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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江湖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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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他抬头,感觉到雨滴洒落,皱了皱眉头,在飒飒竹叶的掩护下换下一身黑衣,又卸下蒙在脸上的黑布,俨一个民装的盗客模样,然而在盗客卸下匕首,装作无事之际,有人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浑身一个激灵打过,扭头却又不见人影。
“是错觉。”他自己抚着胸口安慰自己,头回过来,却有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八尺男儿立在他面前,他本能地向前一击掌,男人毫不费力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方才冷静下来,趁着恰好透出云层的月光,他依稀地看出,这是个面容俊美的男人。
“兄弟,问个路。”男人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尽力表现出友好。盗客舒了一口气:“来者何人?”
“在下采花大盗柳半面。”柳半面毕恭毕敬地向盗客拱了拱手,“不知兄弟可知东海阁在何方?”
盗客把柳半面全身打量了一遍:“柳兄弟莫非是要采东海阁最为秀气的那朵?”盗客想着,噗嗤笑出了声,“传言东海阁阁主东道海貌若王嫱,只是病似黛玉,整日深闺修养,若得江湖第一采花大盗所幸,倒也是福气。”说着,手指向东南方向,“前走千步,越民居数所,即见红漆高墙,便是东海阁外院围墙。”
柳半面拱手谢过,一个纵身飞跃,消失在夜空之中,盗客目送走了柳半面,方才舒了一口气,顿时感到全身轻盈了不少,再扭头去翻盗来的包裹,他又皱起了眉头。
“我玉印呢?”
他急急翻遍了衣物,却始终没能找到八掌大的玉印。
那玉印是富贾一方的陈家所需,凡陈家所求,必是重金所取,他方才去东海阁盗出的一包裹财物中,唯有那巴掌大的玉印最有价值,盗来也是费尽心思,可谓是投尽心血换来的宝物,如今却是不翼而飞,他心中自然懊恼,嘟嚷几句,又细细回想,方才发现什么不对,再斟酌推敲,才下定结论。
“盗客之中,唯有我恒无邪的东西是从未有盗客敢半途接盗的,这柳半面是什么东西!”
他将手中沉甸甸的包裹往地面重摔一通,也不顾包裹里的是陶瓷还是玉器,一派不顾一切要找柳半面算账的气势,吓得四周竹杆急急后退,竹叶飒飒惊响。
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他恒无邪的名声?盗客中武功最高,轻功最好,面相最善,盗手最快的,虽说他柳半面过江采花,顺手牵羊,财物倒是从不短缺,始终也只是脸面嘴皮的本事,若恒无邪有意找柳半面麻烦,柳半面也只能服软,除非他有把握打败恒无邪——目前看来,柳半面着实是毫无胜算,而柳半面竟然接盗了他的玉印,简直是公然挑衅。
恒无邪的手指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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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药童女扮男装,手里举着绣有“江湖神医”四字的白旗,旗顶挂着酒葫芦,走路都不愿抬脚,头也是低得老低,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唯有那水灵灵的丹凤眼时不时神气地往上翻着,□□嘟嘟,时不时嚷嚷几句唯有身前男人得以听到的话,男人也不答不回,双手背在身后颠着步子在走,时不时瞥向来往的人群,吆喝一声:“江湖神医,包治百病!”
街上有这样的吆喝声并非稀奇,人们却是个个扭头看向他。
各路神医多半是白衣的白髯老者,吆喝时会停下来站在路边,身旁的药童一边摆弄药草药丸,一边与师父恭敬地论上半句,以展神医的德高望重,再埋头苦思,以表勤学之意,这个“江湖神医”截然不同,牛皮护腕,眉粗目怒,双肩极阔,颇似玩世不恭的“江湖侠客”。身旁药童一副嫌弃丢脸的模样,嫌弃到两眼闪泪光,又颇像是被拐来的孩童。
总之怎么样都像个江湖骗子!
“喂喂,你好歹换身衣服嘛!这样下去今天中午又要饿肚子啦!”小药童不干了,摊在墙角不走了,捂着饿瘪的肚子嚷嚷,“自从跟了你,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男人抿起嘴,嘿嘿嘿笑着:“兰儿,想不想吃鸡腿?”
小药童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我在这儿等你。”男人坐下,接过白旗。
小药童的心情瞬间跌入低谷,几乎是哭丧着脸:“这招根本不行!”
“一方水土一方人,说不定。”说着又伸手要去拉过路人:“大哥有病不……”
路人白了他一眼:“你脑子有病吧!”甩开男人的手继续前去,不料被小药童抱住了大腿,男人从后抓过他的肩——他的力气不小,路人毫无反抗之力,被他乖乖勒住了脖子,喘过恰好足以维持生命的呼吸。路人虽无性命之忧,却是慌乱不已,拼命扭动着四肢,想要摆脱男人的臂膀,男人则是一手举着白旗一手勒着路人,定若泰山,不费吹灰之力一般。
“别乱动。”男人在路人耳边轻声道:“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路人畏惧地望着男人,却是丝毫不敢动弹,而男人仅是动动手指,便看到路人痛到狰狞的面庞——若不是男人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定会叫到亲娘从坟里爬出来。
男人扭断了路人一只胳膊,将其按倒在地,又迅速点了路人的哑穴,方才将其松开。
“快来看喽快来看!江湖神医现场医治瘫痪病人!”
小药童喊着,便有不少人聚了过来,待到他们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江湖神医清了清嗓子,高声扬言道:“本人,姓刘名玉清,师承仙人,侠肝义胆,饱含医者仁心,在下见这位兄弟瘫痪在地,不免心生怜悯,于此,由各位乡亲父老见证,我刘玉清在此,免费为这位兄弟洗筋接骨,助力这位兄弟早日康复!”
左邻右舍都对刘玉清指指点点,却是在谈论这路人怎的就瘫痪了,见识过得人冷哼一笑,搓着双手准备看一场好戏。
只见刘玉清从白旗顶儿上的酒葫芦中取出一粒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吹嘘一翻,好似真的灵丹妙药,太上老君炉儿里取得,喂进路人嘴中,在路人身上做些搓揉,一推一拉,只听咔嚓一声,路人叫出了声。
“兄弟,可以了,起来试试?”
路人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跑走,健步如飞。
“玉清丹,五十铜一粒,包治百病,没病养体,有病治病!”
刘玉清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到了兴头上路人们却是一哄而散。
“我说了吧,师父,这招漏洞百出,根本不顶用!”小药童又摊在地上,“鸡腿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你也是骗人的!还浪费了一粒玉清丹,浪费了那么难得的药材!”粉唇嘟着,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了”的神态。
刘玉清也叹了口气,坐下,转身要安慰小药童时,却发现小药童的身后一直站着一个披散长发,浑身脏乱,面容带有烫伤溃烂伤疤的女童,女童手中紧握着什么东西,抽抽嗒嗒地哭着。
刘玉清心中猛地一颤——她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为什么要站在兰儿身后?有什么企图?她……是人是鬼?
好在他身手敏捷,在“女童”伸手向兰儿探去之际伸手推开兰儿,一句“喂你干什么!”,脏乱的铜板叮零零地掉落在地上。兰儿和刘玉清呆呆地望着“女童”,女童却呆呆地望着散落的铜板,随即弯腰捡起,走向刘玉清。
刘玉清将兰儿揽在身后——此时他已确定这“女童”是只借尸还魂的女鬼,至于是恶鬼还是善鬼还无从知晓。
“神医,你一定要帮帮我……”女鬼哭的更惨了,呜呜声听得兰儿和刘玉清毛骨耸然。
女鬼上前几步,逼得刘玉清抽出背绑的大刀,女鬼只能止步在三步之外。
女鬼跪下,摊开手心,那是混着焦土与血肉的几个铜钱:“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夫君!”
此言一出,刘玉清便放下了大刀。
“师父,快灭了这女鬼啊!”兰儿不解,指着女鬼干叫唤,急得直跺脚,“你在等什么!”
刘玉清抚了抚兰儿的头发:“不怕。”他望向女鬼,“不过是因执念而魂魄不散的鬼魂,不伤人,满足她的执念,她自然魂飞魄散。”
兰儿听着,皱起了眉头:“师父,你不是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