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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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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
就在北殿殿主与柳半面谈话时,千沙兰穿过北殿的队伍,直直拉住孤久觞的手就跑。两人昨日各被家人领回去之前便约好了今日要出去把东宫市坊给玩一遍的,于是千沙兰把孤久觞拉着,就直接去了东宫市坊,于是两人也如约在东宫市坊玩了一上午,估摸着大人们要走了,打算回东宫时,千沙兰手里抱了袋热乎的鸡腿,孤久觞手里提了一袋瓜子。
两人今日是跟着家主来东宫赴宴的,衣着自是华丽地显眼了些,不料在偏僻陋巷穿行时,却被歹人盯上了。
千沙兰是跟着柳半面学医的,除了会些三脚猫的包扎以外什么也不会,继承的是西厢的焚鬼血脉,而她又弱,这血不足以伤着活人的魂魄,也就是说,她在活人面前一无是处,自然是怕的。孤久觞将她揽在身后。
“阁下可知我们是何人?”孤久觞目光犀利,但毕竟只是个孩子,一脸稚气,在那三个歹人眼中不过是虚张声势,不足为惧。
“话也不多说,俺们弟兄三个是粗人,却也不喜欢欺负你们这群小孩子,识相点儿的,给了钱走了,俺们不伤人,不给钱,就免不得缺胳膊少腿,识相点儿的,不受罪!”那四个歹人手里个个举着大刀,明晃晃的。
“久觞……干脆留给了吧……”千沙兰伸手去拿荷包,孤久觞按住她的手,朝她摇头。
“阁下可知今日东宫四峰仙首齐聚?阁下又可知以炼器著名的北殿?我便是北殿北家的公子,我身后的是西厢的小娘子,你今日若是伤了我二人,北殿西厢,都定不饶你!”孤久觞依旧挺直了腰杆,淡定自若,颇有仙门子弟风范。
而那歹人也昂了首:“那是有点棘手,那……只要杀了你二人,不留活口,便也不怕被人发现!”那歹人中最为健壮的大哥表面上无所忌惮,实则心中也有所惧。北殿西厢的确不是好惹的,他们三人得罪不起仙家,而这小公子自称是北殿的小公子,怕就怕他会那北殿的炼器之术。
“竟然这般顽固不冥。”孤久觞叹口气,打开瓜子的纸袋。
歹人都皱了眉头——难道是暗器?
而孤久觞从纸袋里掏出了一粒瓜子,嗑上了。
三个歹人忽地就放松了警惕:呦,北殿的小公子只会嗑瓜子吗?甚至是有人当时就大笑起来,而孤久觞依旧不紧不慢地嗑着,直到有人冲了上来才停止嗑瓜子。
孤久觞依旧不紧不慢,尽显他温吞的性格,只是一伸手,一颗瓜子壳被射出去,冲上来的那人忽地痛叫一声,捂住左耳,疼得蹲了下来。
“射偏了。”孤久觞耸肩,“本来是要射左眼的。”
直到那人放了手,其它歹人才看到,那人的耳廓上,钉了一粒瓜子壳——瓜子壳都能穿透软骨?真的是北殿的人?
“从不要小看北殿的人手里的任何东西!”孤久觞干脆直接抓了一把瓜子攥在手心,“实心的可比空壳疼得多。”
三个歹人气的牙痒痒——今日真是倒霉了,居然真的碰上了四方仙首家族的人!
“俺们走!”为首的歹人一声令了,三个歹人啧啧几声,不甘心地转身,喊着倒霉,就逃走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忽然,一只通体雪白,唯额间一道深蓝如眼的小家伙不知从何蹿出,不去叼千沙兰的鸡腿,而是叼走了孤久觞手里的一包瓜子,末了还回头望了孤久觞一眼,还朝他摇摇尾巴,挑衅一般。
孤久觞怒了——那可是他最爱的瓜子!
“贼猫!还我瓜子!”孤久觞再次将手中的瓜子壳射出,而那白猫竟格外灵活,每次都能全身避过,孤久觞将手里的壳都扔完了,就开始扔瓜子,最后将手里满满的一把瓜子都丢完了,都没有射到一根猫毛,而那猫三下一跃,就抓着一堵红漆高墙,一翻,逃到院儿里去了。
贼猫!竟逃到东宫去了!孤久觞哼了一声,拉着千沙兰就翻进了东宫。
一路追着这猫跑,竟不经意间跑到了……朱雀泉,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好在柳半面还是穿着衣服的。柳半面伸手,将东道海揽在身前挡住不给两个小孩看到,而有男侍听到尖叫声,也就将孤久觞和千沙兰带出去了。
东道海在他怀里安分的很,可是就在孤久觞和千沙兰走后不久,柳半面就意识到这番行为的暧昧,老脸一红,咳了几声。
“我我我……去看看这两个孩子。”柳半面起身,叫了男侍,男侍却早已给他备下了衣物。
“这衣物是姑娘特意为你备下的。”
柳半面扭头看了东道海一眼,对下侍一声:“谢谢”,却也没太在意,换了衣服就出去了,然而刚刚走了一会儿,他就闻到了来自衣服的薄荷清香。
他愣了一下。
是巧合吧。
他心中默许,可走了一下神,就不知道自己拐到那条路去了,回过神来,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该怎么走了。后是发现,这周围的薄荷清香是愈发浓烈了。
不止是他衣服上的,而是从不远处飘来的。他估摸着,自己该是闻到衣服上的薄荷味儿想得出神,就又不自觉地被更浓的薄荷味儿牵引着来了。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去,倒坦心往前走了。
这是条小泥路,但修的也算平坦,脚下垫了鹅卵石,走起来倒也舒服。两旁是成片的竹林,一旁的竹林后是东宫的红漆高墙,前面有一片竹林开了花,一朵朵儿,像是散落的阳光,而走到那开花竹林旁,听到的飒飒竹叶声却是无异于其它的。
小道阴凉,柳半面都觉得有些寒气,想着,东道海是不常来的。
而他穷尽竹林,薄荷味儿浓到极致,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他吃惊——一片薄荷海!
一阵风袭面来,薄荷的清香砸在脸上。
照顾薄荷圃的女侍瞧见了,倒也认出来了他,便唤了他一声姑爷。
“这薄荷圃是何人种的?”
“回姑爷,是姑娘。”
而他知道,东道海体寒,不应该会喜欢种这种凉性的东西。
“姑娘种这薄荷圃约莫有十二年了,之前也是每月来看一次,最近来得格外勤些,前天上午倒来过,手里捧着一件衣服要来熏味儿,便是姑爷身上这件,您这件,还是奴熏的,奴有些印象。”
前天?那不是结喜的前一天?是他采花的那天上午?他是早早备下的?早知道他来采花?那……所谓结喜,也是早有预谋?
他忽地想起,东宫宫主曾派人找了福来的老板冬浔秘密买消息的事情儿——难道买的就是他的事儿?再想来,自己偷玉印,是谁指使的?不就是冬浔?
他忽地,自嘲一般的笑了。
冬浔素来心思缜密,怎会出错?再加上冬浔本是东宫之人,怎不知东道海是个男人?
为何那夜,他的七日迷香会突然失效?
现在他知道了,冬浔和东道海串通好了,算计着他入赘东宫,供东道海调戏的!
“你这儿可有男人的衣服?”柳半面摸摸鼻头,装作自然地问女侍。
那女侍微微脸红起来:“有的,夫君还有件新衣,我刚准备拿来熏味儿的……”
“能否拿给我穿穿?”
女侍抬头:“夫君穿的,尽是些粗布褐衣,姑爷怎能……”
柳半面把他从东宫装的钱袋整个儿塞到女侍手里:“重金买的,也算锦衣!”
“姑爷您这是……”
“甭问了,吗来吧。”
那女侍为难着,还是“哎”了一声,将那新衣拿出来给柳半面了,而柳半面借屋子换了衣服,出门一个纵步,点着竹尖儿就轻功跃到红漆墙外了。
女侍却也全然不知柳半面意图何在,只是进屋,瞧见柳半面换下来的衣服整齐地叠在原来放那件新衣的地方。这虽是姑爷丢下的,不要的,又是上乘的布料,却是姑娘给姑爷的心意,又不能给夫君穿……那女侍想着,想把衣服给姑娘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