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冰馆 ...
-
“这两个贼人,一个叫岽九洵,一个叫陈蓦。此次盗金库,便是这陈蓦的主意。两人都是你京城脚下的乞丐,这个东九洵倒是会些个武术,但是说这两人能杀掉太子,的确是令我吃了一惊,但后来才知道太子不武,想来也就合乎情理了。”说罢,冬浔松口气,“陛下是要就地处决了,还是要带回皇城再审审?”
“你怎能断言此二人便是杀害吾儿的凶手?”
冬浔忽地笑了:“陛下是怀疑民妇,要治民妇欺君?”
冬浔昂首挺胸,毫不畏惧。
她本身在此,就是一种威信,不为其它,只因为她是千手修罗,不需睁眼看,便能感知事物的千手修罗冬浔。
而她也料定中明皇帝不敢定她的罪——她的势力极广,早已深入朝廷之上,朝中重臣多有把柄在她手里,若是中明皇帝得罪了她,她随口扬言要把消息散出去,便能直接影响朝堂和睦。
“陛下是否要在我东宫用膳?”东道海站起,口上说是要留,实则是给个台阶要送客了。
中明皇帝起辇,扭个头,就出了东宫,而门口一声“恭送”,着实让柳半面松了口气。
事实是,中明皇帝对冬浔的手段早有耳闻,今日才算见识,大概也是从冬浔的口气中听出了冬浔所掌握的情报——那太子无用,早是要废的,而太子去守金库,目的本就是要盗金库,如此顽固不冥,即使这次太子不死,中明王也要将他沦为庶民,以后怎么个死法还不知道,而此次中明皇帝来东宫要人,还是中明郡主的父亲请求的,不过是要治柳半面采中明郡主的花那事的罪罢了。可柳半面入赘东宫,直接问罪有所不妥,恰好太子死了,此事又与柳半面有关一般,就乘机来算账。
只是没想到将军不成反被将了一军。让冬浔知道了他的意图,冬浔在台面上不说,已经算给足他面子。
以势力来说,如果说鬼王山鬼教是四方第五首,那么这福来客栈也算得上这四方第六首。也就是说,今日,这四方七首,都在东宫聚齐了。
“多谢。”东道海向冬浔拱手示意,冬浔冷哼一声,瞪了柳半面一眼:“不必谢我。日后看好你的人——这厮坏事做多了,瞧着大人物就怕了。”她刻意强调了“你的人”三个字,显然示意东道海不要跟着柳半面后面胡闹。
“浔姐姐教训的是。”
冬浔这才满意地笑笑:“行吧,上菜吧。”
于是菜上来了——果然是福来的好手艺,色香味俱全,好些是柳半面平日在福来见都见不着的好菜。鹿七也上来了,瞥了柳半面一眼。四方仙首有说有笑,西明雪见着东道海如此护着柳半面,竟向着柳半面敬起酒来,柳半面显得有些木讷,东道海就低头轻声告诉他:“自己家里,什么都不用怕,有我。”柳半面这才鼓起胆子,表面上还做了过去。而一顿饭吃完,四方仙首在东宫转了转,也都被东道海携着柳半面送出去了。
只剩这鬼教还留在这东宫,而鹿七还在,确是东道海要求的。
东道海再回头来找鹿七时,他正在自己送来的那冰棺前,鹿七见他来,让开了道儿。东道海瞧见这冰棺,愣了一下,又缓步走到冰棺前,轻抚着棺盖,恍若是抚着冰棺里那中年妇女的面颊。
“这冰棺……宫主可还满意?”鹿七问道。
只见东道海这时便像个孩子一般点头:“像……是真像。”他凝着,双眼竟有些湿了,“鬼王亲自执笔,以骨画尸,此般神迹,东道海岂能不满足?”
柳半面望着那冰棺中的妇人。那妇人已近中年罢,眼角皱纹丝丝,就连手茧也见得一清二楚。那妇人穿了一件粗布褐衣,想来该不是东道海的母亲罢?
“寻到这骨时,是在荒野,只怕是抛尸,只是可惜你阿母这一生竟是毫无怨念,召了一次,勉强才聚齐了魂魄,而一次就魂飞魄散,倘若你阿母怨念一些,都可以让你母子再见一面。”
东道海闻之,却是嘴角一抹弧度:“母亲是从不怨念什么的,不论是我闯了多大的祸,也不论别人对她做了什么,哪怕这般被人抛尸荒野……”他抚着妇人的面颊,“母亲魂魄散尽前,可有说些什么?”
“她说……东家人如此一般也是有苦衷,希望你莫要怨恨谁,与家人好好相处,切莫因她之死与家人有了嫌细……”
东道海笑得与冰棺中的女人有几分相似,都带着暖意:“是,她是不知道东家人在她身后也都受了报应——只是我不能亲口告诉她,我无从恨,也不恨。”
鹿七也只是笑笑:“那也就如此了,鬼教尚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了!”说完转身,拍了拍柳半面的肩,“他日有闲情,不妨带着姑爷上我鬼王山?”柳半面愣了一下,而鹿七出了厅堂,就瞧着殇漠离与巨狐在门外侯着了,于是鹿七翻身上了狐背,巨狐一跃,就不见了踪影。
柳半面也知东道海此时需要独处,便支着下侍退了,自己也退开:“冰棺寒气重,莫要碰久了。”柳半面招呼一声,也不知道东道海听进去没有,便离去了。
而一人走着,忽地想起自己母亲之死,与这世间也说是无怨的,只是怨自己给了自己这样的身世。他之前也的确是怨过,因为这身世,他徒有为医的天赋,从枯药仙阁首席弟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采花大盗。
只是现在,怨也不知道该怨谁,反而让他怨也怨不起来了……
他加快了去药阁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