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味人生》芯晴1688

16、第16章 变化

　　回程的火车上，要到杭城站有旅客下车后才有不加钱的卧铺。

　　吴阿香从高明家出发前把50元和一张写了"买粮"两个字的纸卷起来放到米缸里。因为三年饥荒是明年才开始，而高明夫妇是双职工，沪市是大城市，应该不会断粮吧，以防万一还是留了纸条。年尾再想办法提醒一下。高迪和高老头约定每年联系2次左右。

　　三天后，火车到达了汉武市火车站，一出站就看到童本善。童本善也已经康复了，把吴阿香身上的行李全部拿过来，也分担了一部分高迪的行李。临近11点，三人在公园的亭子里吃干粮。时间还早，吴阿香买了票坐公交车浏览了武汉市区的风光，这趟公交会在汉武长江大桥上行驶，沿途还路过工厂，学校，百货商店。之后才搭上回阳山县的公交，县里回村里没有公交，只能坐牛车或者步行。步行了半刻钟，才遇到童本光赶着骡车来接人。下午六点半，终于回到阔别一个月的莲花村。

　　吴阿香还没下车就叫唤:"秀巧，建国，秀美，建华，你们在哪里？我回来了！"话音刚落，秀巧就带着弟妹从堂屋出来。建华刚开始还恍恍惚惚，心想大姐拉我的手去干嘛？一看到是很久不见的妈，建华高兴地手舞足蹈，想过去抱抱，被童本善拦住了，改牵着吴阿香的手。建国和秀美围着吴阿香和高迪也兴奋地叽叽咋咋不停。

　　吃完晚饭后，吴阿香和高迪匆匆洗了个热水澡，又累又困，没聊几句就先睡了。

　　第二天吴阿香还没醒，高迪就去上学了，竟意外发现同行人中有童家的大堂哥童家旺，他也去上学了。童家旺今年虚岁17岁了，现在竟然和15岁的童家二表哥童家兴同班读初二下学期。这离开的一个月，发现了什么？原来童家大伯母王菊在正月里从娘家听到消息，市里好几家工厂要扩建，在招学徒工，8-10块钱一个月，以后可能升为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工资福利相应会提高，还有可能转户口到市里吃商品粮彻底洗脚上田。大伯母带着童家旺和童秀红跑了几家厂，最低也要初中学历，秀红直接没戏了，而童家旺读到初二，又停学两年，笔试不过，厂里又没关系。王菊想钻空子送红包，对方以童家旺连初中都没毕业为理由狮子大开口要钱还要烟酒，没票烟酒买不了，黑市卖最普通的烟酒价钱贵，王菊还想加钱送礼被童家旺连忙制止了。一方面是王菊刚查出怀上了宝宝，童家旺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家里面的钱不能全花到他一个人身上。可要童家旺放弃做工人的梦想又不甘心，和家里人说想回去读初中，读到初中毕业，到时候去工厂应聘容易很多，毕竟有些厂招人还是比较公正的。就算童家旺现在花大价钱进了厂，以后如果收礼的人出事，童家旺可能要遭殃。而厂里面如果知道是以那种方式进厂，会被嘲笑的。童家旺作为长子嫡孙，他主动说要回学校上学，家人都支持。校长对家旺回校上课乐见其成，但测试后发现家旺基础太差，原本想让他从初一读起。家旺坚持读初二，跟弟弟一个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家兴，家兴的学习成绩还不错，班里前5名。家旺打算认真些，争取一年半领到初中毕业证，那就可以去厂里应聘了，如果中考考不过就留级再考一年，那就读两年半，和高迪同级参加初三毕业考，高迪成绩更好，次次年级前三。

　　更意想不到的是童家大房的童秀红也回去读书了，和二房的秀巧读一个班，小学六年级。秀红和家旺是龙凤胎，今年也是虚岁17，秀巧虚岁14岁，还有几个月就小升初毕业考了。秀红停学三年半差不多四年了，现在竟然又满怀斗志去上学，班里都是12~14岁的小朋友，比家旺重读初二还尴尬。小学毕业的秀红去厂里连参加笔试的机会都没有，是有点失落，但这不是让她重拾书本的根本原因。童家大伯母王菊后来就着手让秀红去相亲，还真的相中了，男方叫韩鹏是东湖村的，他爸是烈士，二叔是东湖村的村支书，三叔是县里的一个小干部。韩鹏跟着他爷奶和妈妈妹妹一起过，他家人想给他找个能耐人做媳妇，而不是普通的村姑，县里的女孩又看不上韩鹏家，矮子里面挑将军，选了秀红。秀红和韩鹏有点一见钟情，相处后更是两情相悦。男方那边说了，如果秀红能初中毕业可以帮忙安排去做代课老师，顺利的话秀红初中毕业虚岁20，刚好领证结婚也有份体面的工作。韩鹏今年读初三，二伯三叔答应供他读完中专，韩鹏的爷奶和妈妈在家里务农，他妹妹韩燕是遗腹女，才8岁，读村小学一年级，等韩鹏中专出来，二叔三叔就不会再出钱出力抚养韩鹏韩燕两兄妹，韩家两老也是主要归韩鹏赡养。韩家的条件不上不下，有好也有不好，难得秀红自己看中，家里最后还是同意花点钱供她读书。在吴阿香和高迪去沪市的一个月里，秀红和韩鹏从相亲到定亲。因为已经分家，大房的学费大房自己出，不过村里人都知道之前打猎童家大房赚了有几十块钱，童本善家的高迪要去沪市看病花了不少钱，童家大房支撑家旺和秀红读完初中还是可以的，而家兴还要继续往上读。或许有了目标，或许被王菊一日三顿的耳提面命地劝学，不让浪费家里的钱，还有一个未出生弟妹需要他们三个兄姐关照……大房的家旺秀红家兴真的加倍认真努力学习。高迪做为初一生，也是秀红秀巧的小老师，把自己的学习方法窍门笔记都分享给她们，比起死记硬背怎样先理解再背诵，耐心地数学讲题。

　　高迪之前在沪市买的二十来本连环画，被吴阿香明令禁止带出童家老宅。这二十来本连环画每本都不一样，村里小孩得知童家老宅有好看的小人书，都一窝蜂涌过来，通常都是几个小孩看一本，边津津有味看书边发挥联想相互讨论。村里小孩为了想看连环画，对着建国秀美建华都很友好。吴阿香计划下半年送8岁的建国和秀美去上一年级，上辈子接连的变故，导致建国和秀美建华都没有上过学，建业上到三年级，建康读完初中。这辈子，吴阿香多次鼓励建国秀美建华多接触村里人，这次借助小人书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看小人书也能扯出一件官司。7岁的春生正意犹未尽看着其中一本连环画，就被姐姐春苗催回家吃饭了，春生抱着侥幸心态偷偷藏在衣服里，被建华发现了。争执中，春生一不小心就把书页撕了下来。建华生气地推倒春生，因为是聋哑人，他想骂人骂不了就动手了，春生的姐姐春苗见状指责建华，一个不留神就揭短了：“不就弄烂了一点书页，有什么了不起，竟然推倒我弟弟。对了，我忘了你是聋子和哑巴，你几兄妹都是残疾的。肯定前世做了什么坏事这辈子遭报应了。”说完还做鬼脸，阴阳怪气地笑。旁观的一些小孩也跟着起哄。建国生气地过去把春苗也推倒了，把小人书抢回来，大声道：“我家不欢迎你，你和你弟弟滚出去，以后都不给你们看连环画了。”慢半拍的秀美补充道：“这书是我大哥花钱买的，你弟弟弄烂了，要赔钱。”在家里也是小霸王的春生听到要赔钱，不知道抽了哪个筋，把其他人手上的连环画抢过来撕烂，”赔钱赔钱，那我先全部撕烂再说。”春苗刚开始想拦还被春生骂不帮自家人。接着就是一轮大混战，最后要出动村支书调停。

　　“现在弄烂了5本连环画，春生娘，吴氏，你们说说怎么办？”结合现场的秀美，春苗，和其它三四个小朋友的陈述，村支书童友银已经基本知道什么回事。

　　“我家春生和春苗都被推倒了，春生还挨打了，你看这身上的印子，心疼死我了，哎呦喂！”春生娘可不想赔钱，只能转移话题。

　　“春生娘，我一开始就说了这连环画不能拿走，只能在我家看。谁都像春生那样，偷偷拿走，那我花的钱不是打水漂了。春生如果在第一次撕开书页的时候停手，主动道歉，这事就轻拿轻放了。建华是聋哑儿，春生可以跟建国和秀美说的，他俩会劝道建华的，后面春苗和村里小部分小孩还耻笑我家三小孩，冷血无同情心无人情味，我知道全村人都瞧不起我家，觉得我家有三个残疾的，可我家没做任何犯法的事情，更没向你们借钱借粮，没吃过你们一粒米。之前村里有几户在我带高迪去沪市看病给了点盘缠的，我回来后通通还回去还每户送了半块硫磺皂。如果今天不给我满意的答复，我就吊死在春生家，你们暗地里不是说我生的娃都残疾儿是前世做了坏事今世报应，那我将这个报应带到春生家，怎么样？“吴阿香捧着大肚子道。童本善听完紧张地想拿起锄头和春生爹干架了，被人拦住。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封建迷信那套！推倒三座大山，其中一座大山就是封建迷信，再让我听到村里谁提这些，我让他去公安局吃牢饭。”村支书道，

　　“谁叫你家买那些连环画，害的我家春生上学都不认真，吃饭都不舍得回来，玩物丧志，现在弄烂了不正好，春生才能认真学习。”春生娘为了不赔钱挖空心思找借口倒打一把。

　　“我家的小人书是千里迢迢由沪市带回来的，求你家春生去看的吗？春生撕烂的5本中是【铁道游击队】，【战长沙】，【飞行员与红领巾】，【迎春花】，【孩子们智捉特务】，【愚公移山】。看这些书算玩物丧志？我家高迪买回来的这些书，是为了方便教导三个小孩。你们也知道我三个小的，智力和反应上都比别人家小孩差一些，有这些小人书，才真正引起家里的三个小的学习兴趣，上面有图画有简单文字。春生上学不认真是最近几天的事？既然你说你家春生来我家看书是玩物丧志，那以后千万别来。我童家两房的小孩都很爱好学习，现在在读书就有5个，下半年还送建国和秀美上学。你说弄烂了书正好让春生认真学习，不如你家粮食全部搬到我家，反正你们吃了粮食也是拉出来。”吴阿香道。

　　最后，村支书看了一下那5本撕烂的连环画，说："这5本连环画没什么问题，适合小孩子看。但看归看，该上课学习时候还是要认真。这小人书七八成新的旧书，不能按原价赔，春生也不是全部撕碎，只是掉页比较多，碎的部分想办法应该能拼起来。春生，春苗道歉吧，春生家赔3块钱。这事就完了。吴氏也表个态。"

　　等春生家道歉赔钱后，吴阿香也当着众人面打建国建华各手板5下，让他俩下次遇到事情别莽撞，打架是不对的，建华不能说话就把发现的事情告诉兄姐，让他们说。亲兄妹弟，又有点同病相怜，通常一个眼神或者几个动作就知道什么事了。

　　在这之后，村里来童本善家看连环画的少了一大半，就算看小人书也很小心，不弄烂不弄脏。吴阿香喜欢懂事的孩子，把剩余的糖精冲水招呼村里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