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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16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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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是害上一场病,是人生中呼啸而过的一场风寒。
给我生命里勇敢的女孩。
1.
我16岁那年的阳光,被天空滤过般澄明。
我和小胖站在高中的门口,仰起头看大门。一中是一所百年名校,岁月在大门上留下了印记,带着复古意味的一扇门,用白色的石灰刷了墙,即使时常修整,但是风吹日晒,还是有墙皮落下,露出斑驳的墙体。大门的正中间用金色的漆刷了校名,右边的墙上,则整整齐齐挂着几面金色的牌匾,写着“示范中学等”类似的文字。
从大门往里头望过去,是一条宽敞的直道,两边是茂盛的樟树,像是流动着的绿色的河流,中间挂着一条“欢迎新同学”的横幅。直道很长,一连穿过了三栋教学楼,尽头可以看见操场,眼神顺着直道,可以一眼望到尽头,视野开阔。据说建校的时候,这个布局特意请过高人指点,据说这样,升学率会高。
开学这一天,直道上挤满了人,一眼望去,只看见一颗一颗脑袋,人群围在直道的左侧的展示台上,往日里展示台贴着光荣榜和优秀老师事迹介绍,现在临时在上面贴满了A4纸打印的花名册。
“还好没让我妈送我,要不然,真的妈都找不着了。”小胖耍着贫嘴。
我看着拥挤的人群,有种眩晕的感觉,一直以来我都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开学这热火朝天的阵势,真有点让我脸色发白。
“向哲,你等胖哥我进去看看。”小胖把他拖着的行李箱让我提着,凭借着自己身体上的优势,从人群中挤了进去,颇有拨开千万重浪的感觉。他在人群中仰着头,尽力拉长着自己并不长的脖子,在贴着的告示单上找寻着我俩的名字,然后兴奋地喊:“向哲,我俩还是在一个班!”
我和小胖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了,我俩是发小。据说我妈挺着大肚子在小区里晃荡的时候,碰见了同样挺着大肚子的小胖他妈,两人一见如故,坐在长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瞎聊了半个下午,一直到太阳落了山。两人彼此握紧双手,依依不舍地惜别,并做了一个约定:“如果出生的是一男一女,那就定一个娃娃亲。”还好老天有眼,我和小胖都是带把的孩子,这才使得我没有在出生的时候,就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不过我们的缘分倒是不浅,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都是一个班。
“我们在哪个班?”
“567!还挺顺的!”小胖又拨开人群跑出来,凑近了小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又在一个班了,我妈托人找了关系。要不然我也到不了重点班。我说向哲,考试的时候,你可要继续罩着我,作业也要继续给我抄。”
“别人开学第一天,都是立志好好学习,你怎么就没点大志呢?”
“谁说我没有大志,胖哥我可是要......”
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以免他说出那个比没有大志还丢人的大志,“行行行,我们先去报到吧。”
小胖呵呵一笑:“胖哥我可是要那啥。”他朝我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来。
小胖大名叫做徐湘云,和红楼梦里的湘云是一个名字,所以相比于本名,他甚至更喜欢我叫他小胖。初中的时候,要考体育,他就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后头,我们让他减肥,他就总是安慰自己说,等进入了青春期,就会抽条,就像是面团一样,拉长了就瘦了,他这个体重正好是匀称标准的身材。谁知道进入初二之后,他不仅仅身高拔了一截,连体重也跟着疯长,整个一个等量放大,已经成为庞然大物般的一大团,我时常说他现在不能叫小胖了,严格说来只能叫做大胖了。他认真地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自称“胖哥”了。
小的时候,小胖是名副其实的小胖,我妈教训我不吃饭的时候,就会把他拿出来和我做比较:“你看看人家湘云,吃得多,长得快,你看看他,多健壮啊,不像你这个瘦猴子的样子。”这使得一开始我对小胖的情绪是厌恶的,总是小声顶嘴“吃得多长得快的那是猪”,没有小孩愿意总有人和自己比较。
后来我发现小胖也总是斜着眼睛看我,幼儿园的时候没事就喜欢揍我,后来才知道原因是他妈也经常拿我来数落他:“你吃吃吃,就知道吃,都胖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人家向哲,看着多健康,多可爱?”说开了之后,我俩惺惺相惜,彼此同情,并交换了彼此的零食,就化干戈为玉帛了。哥俩好地一直从幼儿园同学,同班到了初中,现在又进入了高中。
小胖和我都对高中充满了热情,即使第一件事是长达半个月的军训也没有减损一分。我和小胖跟着指示牌来到最中间的一栋教学楼,教学楼前面是一颗巨大的樟树,据说有几百年的寿命了。我们的教室在四楼楼顶,南面最靠里的一个教室,贴着门牌号“567”。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年纪稍大的女人站在讲台上,笑容可掬,那是我们的班主任张春华,后来我们叫她华姐。还有两个穿着军装的人,显然是我们军训的教官,一个排长,一个副排长,看起来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两个教官的皮肤很黑,脸色也很黑,给人一种很有威严的感觉。
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给我们报名,两个教官,一个负责发军训服和水壶,另外一个就站着,检查我们的仪表——来一个人,就把手往人脑袋上一搁:“手指头被盖住了,头发太长,剃了头发再来。”
我去报名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浪费时间把手放在我头上,看也没看就直接说:“头发太长了,剪个寸头来。”
这件事情对我多多少少有些打击。初中的时候,我们的班主任出了名的严厉,从来都只允许我们剪平头,一个个都得露出光溜溜的脑门,五官好不好看,毫无遮挡地就暴露在脸上,我们不可避免地丑了三年。中考之后,我想着进入高中,一定要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特意蓄了一个暑假的头发,想着要给高中同学留一个好的印象,却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一个同班的小姑娘都没见到,就得“剃度出家、遁入空门”了。
小胖要比我更郁闷一点,他来之前特意剪短了头发,但是据他说教官检查他的时候,手按得太用力了,手指嵌入了他头皮下面的脂肪里,所以手指头才被遮住了一点点,我翻了个白眼:“头皮下头是大脑皮层,就你是脂肪?”
领好军训服,就来到学校门口的理发店剃头。走进大门里,理发师问了一嘴:“剪头啊?”
我和小胖点点头。
“领个号排着队吧。”
我和小胖找了个地儿坐着,小胖已经和边上的人聊上了,相比于小胖,我可以说是除了会念书之外,一无是处。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我插不上话来,就四处打量着,周围都是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在等着,估计全是发型不合格被逼过来剪头发的,理发师技术娴熟,问也不问,就一把推刀,直接拿着袍子往人脖子上一围,也不洗一洗,几个上下,就刮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犹如一个卖瓜大爷,他拍一拍每一颗脑袋,然后说,这颗瓜熟了,就送入高中的校门。
因为这般流水线作业,我们没有想象中等那么久,小胖先去剪了头发,我就接在他后头。此时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太阳慵懒地斜挂着,阳光透过行道树油亮的叶子,斑驳地洒落在地上。理发师按了按我的脑袋:“低头。”我垂下脑袋,看着自己一丛一丛落下的头发,突然有种悲从中来的慷慨之情,我心想,就这样,我进入高中了。
正当我感慨不断的时候,小胖突然怪叫了一句:“我靠!”
理发师的手一抖,推刀差点没给我豁开个口子来。
“小胖你怪叫什么?”我扭过头去,看见小胖正趴在理发店靠大街的那面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