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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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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吃螃蟹。”食客纷嚷的火锅店里,日番谷拦下了乱菊又一次召来的点菜生。
“为什么~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我自己怀的时候就没这么麻烦。”自怀上第二胎以来,她明显感觉到比头胎时更爱吃了。
“哈……”被戳中痛处的日番谷撇撇头,被折腾惨了,“你一个人想吃点什么的时候——嘛,确实轮不到我来大放厥词,但是——现在!不行就是不行!”
“切……明明之前还——”她清嗓扮成他的语气,“‘对我撒娇吧’地——死装酷。”
“啊~我确实那么说了,不过我可没答应都得满足你。”
“狡——猾——”
“…对不起了哪~”
“队长老实讲,就是吃醋了吧?”
“——‘谁’的醋?”
“吉良君,比队长适合多了吧,也就队长不承认而已。”
“——于我何干,觉得好你也去竞争下?”
“嗯~也不是不能考虑呢,反正队长怎样也不吃亏?哪~这个喂我。”
“哈?!少转移话题,什么叫‘不吃亏’!”嘴上吐槽热烈,手里倒不停地给她夹菜。
“我落败了什么都不会变,我赢了队长就又有机会追求真爱了。”
他搁了勺子捧着碗抬眼瞪过去:“你再说一遍?”
“给~我~~”她伸向他,未可,只得重复,“我输了无非还是这样,我赢了队长还更有选择。”
“再说一遍。”
她叹了口气:“说实话,要是我真喜欢上别人不是更好?何必强扭在一起。彼此开心的话,跟谁并不重要吧。”
他无语地收回眼色:“呐。”转向初沸的汤面,脉脉柔情温上四溢的浮泡。
松本双手叉胸扭向窗外:“又怎样?”
手里搅了几勺,停下来呆看那旋浮在上的油沫,忽而踌躇地说:“我不是不可以…不可以去选择。”她默默听着,“可惜乱菊,是你赢了。”她抬起双眼渐渐睁大,“我爱你…像以往我绝想不到自己能和喝茶饮水一般自如地说这话,我没有办法……拿任何人来换都是我亏。”
松本已经被堵得什么都答不上了。“你已是我妻子。”他挑起眉目,扫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却也猜不到有今天我是多么安心,反复说了三遍,是相当想要我这句话吧?你是觉得过去我说的少了,还是不够确凿呢?我固然不会成天甜言蜜语,也不能总是满足你,但凡是我所知道的好的一切,都想塞给你,至于你的本心,我有时管不了太多——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面面俱到的丈夫。”
“已经好太多了……有种窝边草里捡到宝的感觉。”她说得像哭。
日番谷白了她一眼:“你这窝边草啃得也够费劲的,青梅竹马线还没通就想挑战禁断隐藏总boss,暴力破解路线。”
“这算什么游戏宅的自吹自擂?队长这么长时间到底解锁了哪种趣味?再说那话放队长身上也一样成立吧?”
“我什么选项都没按——”
“按了!在‘盛一碗汤’和‘什么都不做’之间分明按了!”
还正捧着一碗汤的他就那么卡住了,僵直地举起碗,想搜出什么话来,却结果不得不搁上桌子,才指了一眼蹦出一句:“——就这个?”松本预感到自己又多嘴惹祸,不知会被多少嘲讽,推开桌子往椅背缩去,“你……”他双手扶额,“就为一碗汤跟我三天三夜哭得妈都不认识?”
“别乱夸大联系啊!而且我也没有那么惨吧?”
“——你确定不是蠢?!”
“怪我吗?我也料不到会有这么大反应啊!”
“一碗汤……”他一副“小姐你可以的”的瘫痪眼神。
“能不提了吗……”松本都快捂脸了。
“为什么啊…?”倒是日番谷扛不住了,明明早已不能再算年少,和松本也并蒂多年,却因为得知这样的初衷,怎么也挡不住满面的赤红,“怎么想都不放心了……不会被谁用一包柿饼骗走吧?”
“这么干的也就是队长吧!”
“哈……”他也懒得再跟她斗了,重新端起碗来拌了拌,抬眼看她,“啊~~”
“…啊、啊什么?”心未平,吐字都有些结巴。
日番谷那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张—嘴——”
还是兜不住,泼翻在地的这份感情,心一抖就咬下唇才不致溃出眼眶,多年前的场景酸入她鼻息,长于他太久而出生,却到面前就变回一无是处的小女人,撒娇赖账耍些没用的心机。长成后的日番谷坦然磊落,最珍要的感情,却不知从何去说。“…队长你到底有没有算过我大你多少岁……”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这个……我什么面子都丢尽了,起码乖一点。”
“……队长好恶。”
“闭嘴!做到这份上还不是你一脸要哭的样子。”
“就不能讲点浪漫情怀吗?难得人家乱感动一把的!”
“行了都快凉了赶紧吃下去。”
她心有不甘地架起碗,一勺吞进去,下秒就掩着口鼻吐了出来,惊得日番谷登时起身,杯碗瓢盆撞得叮当响,“还烫?!”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孕吐,“你坐着我去拿点果汁。”跨过松本身边时却被攥住了。
“不用——”她抱着他的手臂挡在自己跟前,羞怯却死缠不放,他一愣,转过身将她扳向了自己。轻轻按摩她的背:“都快做第二个孩子的妈了,还像个小女孩似的。”
“……嫌我了?”
简直撑不住。“饶了我好吗……”他顺着她蹲下身,贴上她的肚腹,“这样就足够了……早点回家吧。”
“队长……”
“嗯?”
也想试着说些温情的话,但怎样都无法与他相较,瘪了瘪嘴又收回去说:“…我还想吃。”
“行……”他扶额坐回去,招手向小二要了一壶清酒,“刚刚银来消息说晚上又要值雨,在那之前我会把你拖回去的。”看她满口食物想说什么的样子,顾自倒了一杯,“别告诉我淋点雨没什么你又不是没淋过这种歪理,总之——你能吃的时间不多了,不要浪费在跟我贫嘴上,还有别拦着我去拿果汁还吐得满地都是……日番谷乱菊小姐——”他举着杯子的手无奈地放下来拍上脸,“你不是一个人了替你全家注意点形象好吗,不我不是说孕吐别搞得我像饿着你——”到了最后,“……够了,你喜欢就好。”
“队长这么啰嗦的样子,不也是因为害羞吗?”
“……你吃得很饱了是吗?”
陪她饮到心满意足,杯中的酒,也渐自空了,她没有问他从什么时候起学会了喝酒,她知道男人独自一人经过的岁月,必须借某些东西凭依,他们像是完全颠倒过来的两人,现在的日番谷再也不许她沾一滴酒,倒是会为她静心泡一壶茶了。
结账的时候,他从袖袋中摸起了什么,沉吟片刻丢出一个“手”字,松本将手摊开,就接到一枚完整的旧制硬币,残留其上的锻印者的灵压,至少已流通百十年,且早换了版制,听得他说“算是还给你了”,抬头就是一个“诶?”。
“不记得了吗……?当年那晚的团子店——还以为什么似的被你捏着不放。”
啊……她依稀想起来。就为了那种…什么都没有的事,他就留到了现在……
“虽然有点奇怪,看你舍不得的样子,大概是你的护身符之类的吧,我也不敢丢。”她握起硬币护在自己胸前,“不可思议地,让我也觉得它和其他硬币不同了……是你在上面下了蛊吧。”
她笑着又哭:“随便要走人家的宝贝,现在才还算什么啊……”
他伸手:“那还给我,这次就替你花掉吧。”
她护在手心死活不放:“不——要!”却被他一揽手束进怀中。
“那,就别再放开了。”
那个夜晚不知为何,背躺在日番谷怀中的乱菊迟迟无法睡去,凌晨降下的雨,听得到每一丝落进泥土的声音,院中的百合开了,香气渗透每一处横梁,她不由打了个喷嚏,日番谷模糊的意识替她提了提被子。
“…我不冷…”
“…十番到处能看到,非要种到这里。”
“因为…是镌刻着我们的花啊。”
“…那块你唯一带走的球根吗?”
“算…是吧,队长从来也没送过我什么礼物。不过我倒一直记得队长第一天来十番时问我这花的名字。”
“如果我告诉你…是因为雏森喜欢花我才会留意这些,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想那种蠢事了。”
“没用的队长,我可不会因为吃醋跟你较劲,我毕竟是个大人了。”
“…亏你能脸不红心不跳。”
“我记得那时队长一脸嫌恶,碍于客气才没当面捏鼻子吧?但当我问起的时候,你却淡淡地回说,并不讨厌。”
“…不讨厌花是实话……只是太过密集,浓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他紧了紧怀中的她,将手贴上她心口,“也只有你能视若寻常吧。”
“那时我便察觉了,那些百合都是为你而种的花,十番的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照养,因为你才是此地的中心。那年你烧掉了所有我烘制的花瓣,我却遍寻不到那颗球根的残骸。无法阻止地想象到你捏着它边走边哭,我真的受不了…一直以来你都比我擅长得多,感情也好,什么都好……连这样都无能为力……”
“白…君……”
“后来有一次,我远远地看到过你。”
“…诶?”
“静灵庭千年的落成典礼上,我作为隐秘机动的一员在幕后监守,看到你披着羽织在席上落座。”
“抢了你的风头,你很落寞吧?”
“……是你代我坐在那里,我没什么可落寞的,只是…觉得你所代表的荣耀之中,还是有些心虚,那样持重收敛的样子并不是你,但我也确实很久没见过你原本的样子了。”他闭目,放她转身面向他,“爱上我之后,即便在我身边,也不再让你感到安全了。那个自由烂漫无拘笑面的你,我让那样的你,消失了。”
“爱上我,你很难过吧。”
迷蒙中她听不太懂,却莫名地热泪盈积。
“我站在咫尺之外,却无法干涉你的世界,我和你在一起,却也如磁石两端,我虽同过去一样,只是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保护你所在的番队,却不能令你扬起一丝笑来——那种童年阴影一样的东西,死缠着我不放,就算离开了你,我还是不断想到从前,我的缺憾,无人可补,只能在心里勒紧自己,不断地誓愿:一秒钟也好,让我尽早回到你身边吧,披着羽织的你,太不适合那种场景。”
“……队长自己还不是爱把衣服往我身上扔。”
“因为那让我感受到你真正从属于我……”他将脸埋进她颈后的头发,“你从无明中漏出的那句话,或许正应了我的心声。从你向我屈膝的那天起,我便觉得应该照顾你,不管你在怎样的年纪,我这一生便没有别人也可以……大概我心里的某块部件早已为你松了,日积月累地侵蚀进去,终有一天,被你用力一掰。”
“……痛吗?”她抬头问他。
他苦笑,挨着她的头发蹭了蹭,”…已经,不再了。只是,怕你觉得勉强。”
她扶上他的臂膀,只手解开最后一袭丝透的睡裙,向他渴望:“白君,抱我吧。”
日番谷俯身上来的时候她闭起了眼睛,压在她耳边,感到彼此都在动情地焚烧,手伸过去,触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发自灵魂地颤动:“腿…分开些。”潮湿的话语钻进心里,难以自视,他抬起她的手,搁到枕边十指相扣。
她和今夜一般感怀起那一季的雨,她的感情也从那时便无法止歇,多希望它永无休止,愿你我长生长伴。在心中默念的她,抵死至天明。
园中的百合谢了一地,却愈现芬芳,她披着长刚过臀的卷发,赤足于檐下接起滴落的雨,如水晶的珠串浇上他皓然的睡颜,却被觉醒的他拦腰滚翻在床,手一散湿了被襟。
雨季终而复始,爱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