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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乌合 ...

  •   别做那一个匆匆的过客。
      “意匆匆,岁月匆匆,谁人匆匆。”
      带着奢靡之气的曲调在皇宫响了整整三天三夜,孝和公主一事结束后,共主就把自己关在后宫,日夜笙歌,不再上朝。
      一个真正匆匆的人穿过衣衫单薄的妃众,跪倒在共主床榻面前,低着头。
      “报……启禀陛下……夜星的身份,暴露了。”
      躺在美人丛中的共主直起身子,笑容僵住:“你说什么?”
      “陛下恕罪!当日派去刺杀孝和公主的杀手,在天权境内无一生还,探子回报,天权侯在那日上朝前就已经查明其身份,隐而不发。”
      “好一个天权侯!”
      共主恣意笑起,略显尖利的笑声盖过唱曲的歌伶,却不知黄泉路上也只是一笑而已。
      “这一次,你插翅难逃了。”他以为机会来了,实则已经错过先机。
      夜色结着霜,在逍遥少年的黑色斗篷上覆了厚厚一层水雾,老马的步伐矫健依旧,踏碎死亡前的沉默,如箭矢射穿钧天大陆。
      莫澜拦不住他,跟了一路还是被甩在身后,立即把此事告知守城门的士兵,通报天权侯。此时的天权侯,正在那所谓村庄的会厅,铺开一幅陈旧的地图,桌的两侧站了十名大将,雄风拂槛。
      “侯爷,哦不,是将军!咱们这一仗怎么打?”一个大汉道。
      “这次,只能赢不能输。”
      “为了家园!为了天权!”
      执允看着地图,迟迟没有开口。
      莫老怪站在一旁,低声道:“将军在顾虑什么?”
      做这个决定,他思索了太久,从怎么生到怎么死,从听到那神医的一番话后,他走到了这一步。
      其实一直忍下去,也不是不可,忍到他魂归天际,忍到天权繁华散尽,忍到他们黄泉相见。
      “这是死罪,”高傲的天权侯说完,忽然起身:“诸位!此去必将直捣黄龙,取共主人头,翻了这钧天!”
      “誓死跟随将军!”
      吼声如战鼓雷雷,惊天地泣鬼神。
      从门中闯入的黑色箭矢,还是射中了靶心。少年掀开黑色的帽檐,几滴雨露碎在半空,那一声质问不比誓言轻上半分:“爹!你要造反?”
      所有人愣在原地,静得像死。
      “执明?”执允方才的豪气泄了一半。
      “为什么?你不是再也不打仗了吗?我们这些年难道不是很安定吗?”他不懂,他当然不会懂。
      “执明,这是侯爷的无奈之举,以后……你总会明白的。”莫老怪上前解释,却被执明一把甩开。
      怒气腾腾的执明像被惹毛的野兽,黑夜里的眼神似有炼狱之火:“起开!我问你话呢!”
      “放肆!军营也是你胡闹的地方!”执允也发怒,两个人的脾气偏生在这一刻如此相近。
      “我知道了,家里的密道就是通往这里,你所谓解散的军队这些年一直在这里藏着,就为了哪天你做那天下共主是吗?执允!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做乱臣贼子,你还说我!你又有什么脸去见执家的老祖宗们!”
      执明的一番气话,彻底点起了执允的怒火,天权侯抽出桌案的长剑,掷出剑柄正中执明心口,那战神的力度,足以让执明双膝跪地。
      “住口!”执允上前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自己的心里也猛地一揪。
      从小到大,他从没打过他,就算这捣蛋鬼犯了天大的错误,自己遍体鳞伤也不肯认输,他老爹还是在外人面前给足他面子,私下和他讲讲道理。
      那一刻,执明抬头看着父亲,陌生得像是一个魔鬼。那怎么会是别人面前高高在上,暗地里背着自己在小巷子里躲人的老爹啊?
      “来人!把小侯爷给我关起来,派人严密把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他!”
      执明被几个人拽下去的时候,还是孩子气地挣扎着。
      当小孩的声音消失在村庄,雄鹰一般的天权侯,终是泣血了。执允红着眼眶,嘴角渗出鲜血,心里已是刀割。

      “将军?”众人惊慌。
      “别让他有事,也别让他坏事。”
      这话是对莫老怪说的,接下来的日子莫澜被从侯府调了出来,执明身边的人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整个侯府被团团围住,他终归是成了笼里的鸟雀。
      刚开始他也绝食抗议,闹了很久都没消息,他确认父亲已经不在府中,周围更无一人能帮他逃离。
      他在屋里数着日子,一天一天。
      终于,他闹不动了。
      晚风愈发地凉,失眠躺在床板上,他开始想父亲的苦衷,想陌生的母亲,想他的阿离。
      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日夜折磨着他——他就快失去他所有的一切了。
      在井底,他什么都看不见。而井外天地,早已翻云覆雨。
      国土心脏位置的瑶光,也在层层驻军中月黑风高。
      同样的话,慕容离也和慕容德说了一通,语气自是没有执明那般激烈,但他的大道和正义始终没能说服父亲,在祠堂跪了整整两天,送出去的信件,没有半点回音。
      这一天来送饭的,竟是慕容德,愈发消瘦的越发冷漠的慕容右相。
      慕容离接过饭菜时,看到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父亲?”
      “想明白了吗?”慕容德竟也跪到一个蒲垫上。
      “不明白。”聪明如慕容离,仍然觉得这是一个弊大于利的败局,不能打,不该打。
      “那就继续想想。”
      “朝纲混乱,当整顿之;侯爵生异,当分权之;共主障目,当开眼之。为人臣子之道,难道不是您教我的吗?”
      慕容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今日陛下上朝,只说了一件事,孝和公主一案乃是天权侯捏造是非,贼喊捉贼,下令削其爵位,收其兵权。”
      慕容离一惊,放下手中碗筷:“证据呢?”
      “据说找到了阿和的杀手尸体,乃是玄武军。”
      “不对,那是侯爷派去寻找姐姐而牺牲的将士啊!”慕容离有些情急。
      慕容德自嘲一笑,端起一杯淡茶饮下,方道:“可,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你这般话。”
      慕容离欲言又止。
      “这就是朝廷,溃堤之势已成,我们不过自保而已。”昧着良心做了太久的右相,这个虚伪的忠诚,该丢掉了。
      只是,他竟然是经历了儿女分离之痛后才幡然醒悟。
      “父亲,侯爷可好?”
      跪着的少年心有七窍,他掂量得清,也理解父亲的无奈,只是,他还担心天权。
      “不知,人人自危时出不了大事。”慕容德淡淡回了一句,甩袖便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道:“要是想通了,就起来吧。”
      慕容离的狂是融在血液里的,才气横溢背后壮志雄心豪情抱负一样不少,他总要做执棋的人,欲逆其局,先顺其势。
      他缓缓起身,跟着父亲踏出祠堂,踏上征程。
      回到书房第一件事,慕容离把整个书桌上的信件翻了个遍。
      一边的方夜向他说起:“少主,这些日子里送往天权的十一封信,没有一封回信。”
      他顿住了,悬在半空的手,不知所措。
      心底却早已翻腾着:他好吗?
      “对了,当时您留在天权与皇城官道上的人回报,昨日出现了一批行进匆忙的玄武军,朝着皇城去了。”
      “多少人?”
      “约莫五千吧,总之不多。”
      “几千人?”
      慕容离此前怀疑天权侯藏有私兵,谋算着什么,这下不多不少几千人奔着皇城前去,能成什么事?天权若是没有异变,执明为何没有给他回信?
      “少主在忧心什么?”
      慕容离站到屋内那一幅挂好的地图面前,仔细分析着:“如今瑶光城内外军队二十万,天权玄武军乃钧天第一军团,若当年天权侯没有依旨解散军队,至少是百万雄师,皇城守军再加上其他各封地零零散散的人马,百万人都很难凑出,这对于天权来说,是必胜之局啊……为何?只有五千人?”
      方夜摸不着头脑。
      一定还有什么地方不对,慕容离匆忙地找出当时执允交给他的那本兵书,仔细地又翻看了一遍,依旧没有半点异常,就算玄武军当时散了一半,五十万大军开拔,也是必胜无疑。
      天权侯在想什么?
      “阿离?”右相的步伐太轻,轻到屋里的人毫无防备。
      “相爷。”方夜知趣退下。
      慕容离手里还握着那本旧书,走向慕容德。
      一纸古旧残页,十年壮志豪言。封存在沙漠的誓约,被狂风吹开。
      慕容德拿过那本书时,那份不可置信一如执允成亲时他终归没有下肚的喜酒,灼伤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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