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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京赶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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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初弦是一个随性的人,自幼被叔父抚养长大。他的叔父是个有远见的人,古文山产茶,小孩子从小都被父母教着如何采茶,极少数才被安排读书识字,而他正是那极少数。叔父给他找了个账房先生从小就教他识字,他也聪慧,记性好,读书对他也不是什么难事。等到大一些,他的叔父便让他回家读。别的孩子都出去玩,唯独他一个人在家里。他也到不觉得什么,可能是天生喜欢安静。叔父并不经常在家,而是经常做生意,茶商漂泊不定,定期会寄回来一些银子,所以许初弦生活的并不贫苦。只是他总是一个人,难免无趣。叔父不在的时候,他就一个人从镇子上回到乡下的院子里,这是叔父自己盖的小院。不是土坯小屋,而是砖瓦小院。小院建在半山处,也十分僻静。门口有叔父回来时栽的花花草草,后面还有一片竹林,每到夏季,风声总会带起竹叶,许初弦就坐在门前用叶子吹奏一段小曲儿。
京城和他生长的小乡镇实在是有太大不同,许初弦待在驿站也想出去走走。
早上坐起来喝茶是他平日里的习惯,冬日里天来冷,所以他平日起床第一件事情便是煮茶。久而久之也成了瘾。出门前,许初弦拿了些碎银,又换了一身衣服。这衣服是他去后山找道长时穿的,他觉得这样隆重一些,但是在京城又是别有一番景象了吧。
走在路上,路边有很多他不成见到的小玩意。客栈也都很多,人也比古文山多了不止几倍。小贩也笑盈盈的,并不像是愁于生计。这就是天子脚下?
“昌老板,您要的点心”
街市上的人来来往往,而旁边小楼上的客人却停留在其中品尝着来自京城的味道。昌栗昨儿在府里有些心烦,在家里闭门还不如出来走一遭。
“大人,您看,这街上来往的书生不少。”
昌栗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瞥了一眼,吃了一口米酥,又细细的抿了一口茶。
“唇齿留香,又不抢风头才算是好茶。味道太过繁重或者是深刻只能找时间独品,不能配点心啊”
刘念在一旁点头,大人经常在这吃点心,茶也是大人常喝的,怎么会冲呢?正当刘念不解之际,听到外面楼下街市像是有些吵闹,往楼下一看瞬间会意。
原来大人说的不是茶点,而是那些富家子弟。他们谈笑甚欢,看见字画和丹青就争着抢着买来,还未进朝做官就开始拉帮结派,妄想日后力压群雄。
刘念也笑着,给大人添了茶点,继续往楼下街市看去,这一看竟然愣住了
五月正逢柳絮飘荡,可惹眼的不是满城满街的柳絮,而是人群中的一抹淡青。那人虽只是一个单薄的背影,就惹的身边的人驻足。
“大人……您看……”
刘念指着街头那一抹移动的淡青色,昌栗也闻声看去,这一看不免荡了神。
淡青色的长袍波浪般流动,掀起一阵阵波澜,头上一抹流苏随春风飞絮一起飘荡,让人的心也一起跟着去了。看穿着也并非是富贵人家,但独看这气质,怕是宛如谪仙。
刘念回头看着昌大人,有些心惊。大人并未作出什么评价,眼神也是波澜不惊,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刘念知道,大人这是好奇极了。
“今年还有这般人,该是那个深山中的老翁门下的弟子吧。不沾人世,不惹凡尘。呵……你说,这茶品起来如何?怕也是搭不了寻常点心。”
“大人说的是。”
刘念点头,再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远去了。绵绵飞絮,像是痒痒挠一般,撩拨着方才那时的自己,又不留下什么痕迹。
“许兄!许兄!留步……”
“许兄……”
叶文辉今天也上街寻趣儿,走在市里看见一抹身影掠过,不用猜便知是许初弦。当时送药之时,父亲就谈过几句,见面之后更是不同凡响。
许初弦闻声回头,眼神有些迷离,飞起的流苏很快挡住他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神情。就那一撇,像是山间的初雪,纯洁又温暖。
“叶兄?”轻薄的淡唇轻起,淡淡的声音传出很快又淹没在人潮里。但是传到人耳又是独具特色的温润的声音。
“正是正是,哎?您也是赶去斗诗会的?”许初弦木然
“斗诗会?”
“哦~原来许兄还不知道啊,斗诗会年年都有,举行5日。今年在桃林里。要不赏脸去瞧瞧?”
“折煞折煞,斗诗会斗诗怎么个斗法?”
许初弦很好奇,古文山不重视读书,这么热闹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这斗诗会啊,很多文人年年都去,但是不在这个斗字又在这个斗字!”
“哦?”
叶文辉示意向前面走,许初弦笑笑跟了上去。
“斗诗会呢,斗的不是诗,斗的是才情和运气。这斗诗会后面有位贵人,每年呢都会从今年写的诗里挑出几首,然后附赠一千两银子。紧接着就在京城最大的酒馆,眉仙楼展出。要知道,这眉仙楼进进出出的人那个不是皇亲国戚。被挑中的人,可以在眉仙楼久住,往年被挑中的人可都是最后当了官的。”
“哦……原来是为了名”
“哎……此言差矣,斗诗会斗的可是真本事,若真是为了名就能被看中,那近几年才子可是遍地开花了。去年就一个也没选。”
“哦?那这贵人……”
“这贵人啊传言很多,有的人说是当今圣上,有的人是某个大臣的千金招婿呢。哈哈哈!”
“那还是真是差别甚已”
“要参加斗诗会,先得去西边的桥头,找桥头老汉求一条红巾,然后在红巾上写下诗,随便挑一棵树绑上就好。”
“恩”
许初弦会意,转眼便看见了桥头,那桥头上的人很多,岸边的柳树飘荡着,柳絮也弄的桥的另一头恍惚了起来,桥边的红巾十分惹眼,像是天边的夕阳。
“红巾红巾,保你撞金!”
桥边的老汉喊着号子,手上功夫也不耽误。
叶文辉取了两条给许初弦送了过去,笑道:“我是出来替家父送药的,过了桥,我要接着往西去城边送药,许兄如果要去斗诗会那便去桥东赏景儿,找树绑上便好。”
“那……叶兄……”许初弦接过红巾,叶文辉又从他衣服里那了一条又道:“这是我的,希望许兄有心仪的树帮在下绑上。”许初弦正要说道,叶文辉便笑着打断了他。
“许兄不必多言,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就大步向桥西走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彻底看不见了。
许初弦摊开看了叶文辉的诗,上面写着:“看道桃花坞里,痴道桃花仙语。觅迷黄雨灵蒂,嘲我不知命理。”
嘲我不知命理,嘲我不知命理,命理,明理……
许初弦独自喃喃,命理……除了天,又有谁知晓?
就像是叔父,前脚还说要回来修缮房屋,后脚就撒手去了。那时,他真的只剩一人,那时快四月竹林飞雪。叔父曾经告诉他,不要奢求什么,不要争抢什么,不要一不要入朝为官,二不要弃文从商。叔父死后,他便来考取功名,因为他看见他叔父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恨意,他紧握着许初弦脖颈上挂这的白玉,最终告诉他:这是你母亲最后留给你的东西。
许初弦定了定神,朝着桥西走去,这处小楼都是茶馆,多数还是桃林和柳树,树上已有不少人挂了红巾,再往深处走,前面有一大片桃林,许初弦便把叶文辉的诗挂在了一颗桃树上。
桃花仙,不住在桃林怎行?
恍了一圈,便到了午后,很多游人都开始回去了,许初弦还往深处走,手上的红巾也是空空的,显然还未执笔。人已经变得稀疏了,等走到莲花池中的小亭子时,四周的人早已散去了。
亭子的石桌了,有已经凉了的热茶,旁边还有纸砚。
许初弦提笔,又顿了顿,犹豫片刻后,清秀流畅的字体便出现在了红巾上。
“春霜丛雪不相容,
雨煮寒夜月生愁
残风未过花如雪
恍如昨夜赏灯楼”
提弦归人
恍如昨夜,连灯楼的灯都灭了,更何况是楼里的人呢?世上本就无常,有情无情又奈的天地何?他从未尝过……
待笔墨晾干,许初弦便把红巾绑在亭子旁的柳树上。月夜间,他的心,柳絮的子,红巾的心绪,都随春风无序的飘荡着。没有人告诉许初弦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他只知道,他身世不简单,他只知道,书上说的,君子应治国齐天下,民为重,江山次,社稷轻。
待他离去后,一行人也来到了这个亭子。那个人取下了柳树上的红巾,对着下人道了二三语,然后便拿着红巾离去了。短短一炷香,这里像是没有人来过,一切都还和往常一样,只不过到往的人心境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