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的恋人》屑一谢

32、湖边

　　乡下日子跟想的不太一样，卓文燮和凌澈小时候乡下住过，还能熟门熟路，秦羲和和周晨蕾学农过，也有心理准备。只有张若漪，她脑补的是英式那种占地广阔园林成荫的庄园，不说有马场和一望无际的丛林，起码也工整漂亮。又或者像简陋点的老宅，最多院子里种点菜。

　　哪想到了一看，修整的倒是干净，一栋二进瓦房，院子不大，混凝土院墙和红砖地面，除此以外的地方都是一大片乌泱泱的青草地。
　　土路上爬着藤，长着蒲公英，路两边生着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一丛丛野花。
　　乡野情趣，她享受了没半个小时，腿上就被咬了两排大包，都在腿肚上。

　　最开始几个人都没在意那两排虫子包，没想到张若漪从小没吃过乡下毒虫的苦，下午到地方，晚上开始痒，等天亮的时候周晨蕾不经意一看，两个腿上的包都被她挠破了，血糊糊两条，走路都疼。

　　五人于是拆成两队，卓文燮凌澈带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晨蕾逛逛村子去河边钓鱼，顺便买点清凉的药膏。秦羲和在家陪她。
　　卓文燮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这小子大献殷勤是为什么？只不过他自己也还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纠结呢，那里管的住其他小男孩对自己妹妹动凡心。就随他们去了。

　　毕竟秦羲和是个靠谱人，两个人聊天晒太阳过了一上午，卓文燮他们还没回来。做菜的灶是要生火的土灶，别说两人都不会了，就是会，也不会做饭啊。小秦想了想，从院里找了个小推车，让张若漪坐推车上，推她到村里小卖店觅食。

　　出了门没走几步，张若漪已经感觉羞意爆表，等买了点面包香肠出来，再也不肯上车了。秦羲和活动活动身子骨，在她面前蹲下来。
　　“想不想去溜溜圈，昨天来的时候我看见有小湖。”

　　想自然是想，一上午无聊时光待的人心里长草，她打他肩膀：“不用背，疼点就算了，又不是不能走了。咱们去看看湖。”

　　那湖离得不远，只不过路上有点难走，张若漪其实心里被他刚才突然蹲下吓了一跳，咬着牙被搀扶着，绝口不提走不动。等到了地方，秦羲和找到一块相对空旷的大石头先扶她坐下，又快速在附近跑了一圈。

　　纤细又骨肉匀婷的少年在绿野中、在风中、在湖水湿漉漉的气息中奔跑，像在追逐蒲公英，又像在追赶太阳。
　　那赶太阳的人没什么自觉，还当自己是一个小小少年，哪怕窜了身高，长了点紧实的肉，看人时候还是湿漉漉的一双小鹿眼。
　　“我发现一个更好的地儿，你坐着绝不会咯到。”

　　更好的地儿，是一座矮石桥。桥是报废了的，横跨在干湿相间的两岸，下面只有浅的浮不动叶子的小小溪流。但是旁边的湖泊却只隔着不宽的草甸了。
　　秦羲和把她扶到矮桥圆滚滚的桥墩上坐下，怕她摔下去自己站在泥洼地里，还好最近长了些身高，他懒散靠在桥身上，刚好能侧过头跟她讲话。

　　基本是他讲。讲这边草叶扶疏像锯齿的可以轻易划破手，讲那从淡蓝色小花其实闻着很臭。讲到兴起，他还信手折了一只马莲花叶，在口中吹起了小调。张若漪打拍子和他，那是首简单的《千千阙歌》。

　　吹到一半，他放下手，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吹这个，换一首。”张若漪当然没什么意见，又听他吹《茉莉花》。
　　“你知道马莲花的花语吗？”
　　张若漪当然不知道。
　　“它又叫做祝英台花。”

　　秦羲和又给她讲了《梁山伯与祝英台》，“人们认为每年马莲花开，是在赴前世梁山伯的相约，代表了爱情的相守和对爱人的依恋。”
　　张若漪在学京剧时学过梁山伯祝英台的，张口给他来了一段：“梁兄啊！我们心心相许，原以为天从人愿成佳偶，谁知晓姻缘簿上名不标......谁知晓未报银河断鹊桥。”
　　唱到这，秦羲和就不许她再唱了：“我们这可不是鹊桥，别再唱了啊。”

　　夏风习习却不觉得闷热，两人本来不过是打算消磨时间，一眨眼竟然太阳西斜了。秦羲和怕回去晚了天黑找不到路，又怕他们三个回来了找不到人，就提议一起回去。
　　他又自觉蹲下来，理由充分：“天快黑了，等你慢慢走回去恐怕要迷路。我背你走得快。”

　　张若漪坐在原地不动，眼睛瞟到旁边一丛野草：“来都来了，总得给我哥他们带点纪念品回去，我看你旁边那从草长得不错。”
　　秦羲和一看，笑了：“怎么就看上了狗尾巴草。”

　　他直起身子走两步去摘草。才举起来，张若漪已经从桥墩上站起来，在他惊讶之前，钩住他脖子一个用力，窜到了他背上。秦羲和立马把草用嘴叼住，两手先把住她腿免得掉下去，才有些埋怨的说了点什么。

　　怕狗尾巴草掉了，更怕她掉下去，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一侧头，叼着的狗尾巴草也转过来，像是特地送上来的礼物。张若漪一手接过，道了声“谢啦”，也不给他再抱怨的机会，笑眯眯搂住脖颈：“快走吧，回家吃饭。”

　　仍是来时崎岖小路，秦羲和细心压下过长的草杆，不叫它们划伤张若漪，走的实际上比她自己走慢得多了。不过谁会在这时候煞风景呢？张若漪趴在他不算宽阔的背上，感觉他耳畔发梢散发出的热气，他其实走的很平缓，但她总不小心碰到他的耳侧、脸侧，像是个调皮鬼。

　　“你可以把狗尾巴草拿远点吗？”他结巴道：“痒到我了。”
　　张若漪分明动也没动：“拿走了哦。”
　　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问他：“对了，狗尾巴草的花语是什么？我一会给他们显摆显摆。”

　　秦羲和沉默了好一会才到：“我忘了，大概是坚强吧。”
　　张若漪瘪瘪嘴：“那还是算了，他们不适合。”
　　后来那束狗尾草被制成了标本，原本夹在书里，再打开时，除去碎了的、风中逸散的，还只剩下一小丛。

作者有话说

　　狗尾草的花语：坚忍、不被人了解的、艰难的爱，暗恋。
《梁山伯与祝英台》京剧选段：“梁兄啊！我们心心相许，原以为天从人愿成佳偶，谁知晓姻缘薄上名不标。实指望你唤月老来做媒，谁知晓喜鹊未报乌鸦叫，实指望笙管笛箫来迎娶，谁知晓未报银河断鹊桥，实指望大红花轿到你家，谁知晓白衣素服来节孝。梁兄啊！不见梁兄见坟台，呼天唤地唤不归，英台立志难更改，我岂能嫁与马文才。梁兄啊！不能同生求同死啊！ ”
是祝英台出嫁前夕听说梁山伯已死时的自白。
《千千阙歌》，建议听听，再看看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