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摩托 ...
-
张若漪醒的时候还不到五点钟,她在黑漆漆的夜里睁着眼睛盯了会儿窗外才听到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打响。
当当当当当 。
五下。
自暑假搬到外婆这边,千好万好什么都好,唯独这破钟,打起响来像雷鸣,震得人全身都麻。
张若漪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眼睁睁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连麻布窗帘上印着的花好月圆纺织厂都能看的清了,才爬起来找袜子穿。
在柜子里面拿出一双白袜子穿好了,她才脱下穿了一夜的吊带背心和小短裤,手往椅子下面一捞,没捞到。
她往地上蹲了一下,看见凳子下面真的什么也没有。准是又让姥姥收走了。
张若漪去隔壁敲门,敲半天没人,推门一看被子叠的利利索索,老太太又一大早出去遛弯了。
索性穿着内衣裤洗脸刷牙,又装好了书包。拿个相机趴在窗台上对着路人拍来拍去。
等白奉贤拎着一大早去裁缝铺改好的校服回来时,就看见一个小猴子翻下窗台,一手拎着相机一手把着窗,一脸哭唧唧:“姥姥!我要迟到了!”
白奉贤抬头一看:大挂钟正好开始打七点的铃。
她赶忙把衣服塞给张若漪:“是姥姥回来晚了,乖宝快去穿衣服,我给你热早饭。”
张若漪哪里还顾得上早饭,七手八脚穿好校服,拎着包就往外跑。
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铃声刚响起。班里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听见她开门的声音都抬头看来。张若漪红着脸走到座位上坐下,掏出文具盒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桌上。
开学第一天的早自习用来发书,一本一本的书装满了书桌抽屉,以至于之后发的练习本作业本草纸本稿纸本没有地方放只能摆在桌面上。张若漪咂舌,读书多年,第一次见开学就这么多的书,早听说华国教育以量取胜,如今发现名不虚传。
迷迷糊糊上完了一上午的四节课,同学们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坐在她左手边的女生凑上来:“你好,我叫周晨蕾,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在新班级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出现了!张若漪开心的答应,于是通过一个午休时间,她成功get到在高中的第一个朋友。厕所都一起上的那种。
市局六的课表安排可以说是毫无趣味,一三五上午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下午语文生物。二四上午语文英语政治历史,下午数学地理。对口的一年级四班据说正好和他们相反。体育课、美术课、音乐课、游泳课、计算机课程在周一到周五每天的下午第四节,全年级学生一起上,上完课大家直接回家。
第一节语文课要在操场上做身体素质检测,然后分班,最近一段时间受伤的同学要单独标记。
张若漪因为腿伤稍微影响了发挥,只得到了C等,被分配去跳拉拉操了。她从跑道上下来,找到在树下的周晨蕾。周围坐着很多人,有的包扎着,有的单纯的看上去很瘦弱,也有看上去特别胖的。
“你不去参加测试吗?”张若漪奇怪问到。
周晨蕾笑嘻嘻的挤到她身边:“我跟体育老师说我有心脏病,他让我打电话给我妈。我妈说是,我就可以不参加测试了。”她嘻嘻一笑:“正好你拿到了C,我们可以一起上体育课了!”
“你妈妈说是他就信了吗?”
周晨蕾撇撇嘴:“哪有那么容易,我下周一要把医院的证明交给学校。”
“那怎么办啊?”
周晨蕾无所谓的耸耸肩:“怕什么,我妈是他们医院心肺科的副主任,开个证明还不轻松?”
“那你是真有还是假有啊?”
“当然是假的,我以前都用这招逃军训和学农,所以我一打电话我妈就知道了。”
书是看不成了,两个人聊了一会天,懒懒的吹风,倒也舒服。
张若漪靠在树上眯眼睛,就听见周晨蕾大叫一声;“诶呀!他怎么也来了?”
张若漪睁眼一看,周晨蕾跳起来跑到一个男生身边,跟他说起了话。
那男生侧脸正好对向张若漪,白色的校服领子,黑色的发际线,耳纤薄而通透,曲线优美的下颌微绷,哪怕略带肉感的脸颊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帅气,微微凸起的唇,挺拔的山根,还有纤长的眼,是那种一看就帅的小孩。
阳光热烈而明亮,他头上也笼罩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想摸。张若漪抿抿唇。盯着毛茸茸的头,目光比阳光还炽热。
周晨蕾给两人做介绍:“这是秦羲和,我邻居叔叔的儿子。这是张若漪,我的新朋友。”
张若漪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一本正经的介绍刚认识不久的人给朋友,抿了抿唇伸出手:“你好。”
在秦羲和和周晨蕾错愕的注视下,她缓缓收回了手:“对不起,我以为在华国大家都会握手的。”
秦羲和站起来:“没错,我们有礼貌的华国学生都行握手礼。”
他站起来,张若漪才发现他个子小小的,甚至还没自己高。卷起的裤脚上包了白纱布,看起来是受伤了。
第一堂课没什么内容,老师给他们排了队形,周晨蕾比张若漪高出一截,两人只好分开了。放学后一起走出校门,周晨蕾家的车就停在校门前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张若漪目送她上了车,就沿着马路往公交站走去。
刚走过路口,就看见电线杆地下停了一辆摩托车,黑亮亮的。有个长腿大叔带着头盔斜靠在车旁,手里拎着个小号粉色头盔丢来丢去。
这车眼熟啊。张若漪走过去:“叔,等谁呢?”
男人把头盔往她头上一扣:“你说呢傻丫头。上车回家,你姥炖的排骨汤要凉了。”
“我都不知道我姥炖了排骨汤。”张若漪说着,哼哼唧唧爬上了车。
摩托开的比早上慢了很多,张若漪侧着脸看街景,看着看着就把头抵在了男人背上。
车子陡然一停,往左边一侧,然后又重新起了火,男人一路没说话,车在楼下停下时,他突然问:“你叔我对你好不?”
“好。”
沉默。
张若漪下了车,摘了那个粉色的小头盔,他又问:“你怎么不问我为啥对你这么好?”
“不问。”
再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张若漪把头盔还给他,他臭着脸拿回来挂在车把上,脚一蹬走了。
嘿他这气性。
张若漪做个鬼脸,噔噔上楼了。
白奉贤果然在炖排骨汤,一开房门那味道就飘了出来,全是肉香。张若漪把鞋一脱,书包一撂,就进厨房偷看去了。
“你刘叔呢?”
“刘叔?回家了。”张若漪拿筷子捡了块排骨放在碗里,直接上手开始啃。
“听说早上你刘叔送你上学。”白奉贤从柜子里掏出酱油给她;“干吃排骨没味道,你沾点甜酱油。说了让他来家里吃饭的,人怎么没来?”
张若漪接过酱油放到一边:“不知道怎么走了,估计停车去了吧。我不要酱油,这排骨就得什么也不加才好吃。”
这人辛辛苦苦接送她上学,明明心里头还惦记着她姥炖的排骨汤,怎么一嘴也没提,反而溜了?
张若漪想了半天把这事儿归结为他害羞了。
她吮了吮手指:“姥,我刘叔结婚了吗?”
“没呢,要不怎么大家都替他急呢,都三十五的了人,到现在女朋友都没谈过几个,更别提结婚了。”
果然是害羞了。
为了感谢司机加饭票的贴心关照,张若漪拎着一份排骨汤去找刘家的门了。老式职工家属楼的每家每户都长得很像,唯独刘家窗户上挂着两串辣椒,门口堆着两个辣酱坛子。门没关,半掩着,隐隐约约听得到戏腔咿咿呀呀婉转启承。
“见冤家,心欲碎,泪湿裙衫我无限悔。当初西湖成花烛,指望与君是永相随。不料美梦难久长,过眼烟云尽虚伪。”
张若漪瞧瞧往里探头,看见这人躺在沙发上,头上蒙了个被子,睡的正香。脚边倒着两瓶啤酒瓶,还有一包鸡爪子。
张若漪进了厨房,把排骨放在了冰箱里,又把门给他带上,出去了。
走出楼道的时候还听见了那戏腔,仿佛一声一声打在心上:“冤家他,跪尘埃,既恨又痛更怜爱,见面毕竟情难割。”
白奉贤吃完晚饭就去剧院唱戏了,临走没锁门,让张若漪看着门口端出来透气的酱缸。张若漪就搬了个小板凳在门口写作业。等到九点钟把缸又搬回去了。
等白奉贤下了戏都已经快十一点,两个人又吃了顿夜宵。张若漪跟她姥姥再三确定一定要六点钟叫她起床,才洗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