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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旧年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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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七,边境来报,四殿下一行抵达栗州,调取扬州十万军兵。
两日后,大昱军兵一鼓作气夺回淮翰,栗州刺史勾结外贼,克扣军饷,被四殿下斩杀且抄了家,家资充入军中。
朝廷上下无不大快人心,直呼四殿下神勇。皇帝难得以他这四子为傲,对于擅自处决了栗州刺史并未出言责怪,阶下其他皇子可没那么好的心情了。戚云染来的奏折上,里里外外意思鲜明,谁去了都能赢,并不是他的功劳,大肆夸了随行军兵,指责栗州军不作为。除了皇后一派及清流一派的尚且能高兴片刻,贵妃一派简直就是惊心动魄。栗州刺史是贵妃一派的,与曲家挨着亲,别人不知道家当多少,待大军归来这抄家的账册一往上交,他们必然受到牵扯。
此时淮翰城内,戚云染坐在军帐中,翻看抄家账册,冷笑不已,区区一个边境刺史竟有如此财力,让他这个谋划了几年积蓄的皇子情何以堪?
“大将军,野猪烤好了。”徐贺端着一壶热酒,一盘冒着热气的猪肉,搁在桌子上。见他正盯着账册冷笑,当即失望的摇头:“军兵饭都吃不上,刺史却屯着如此多钱粮,昏官啊昏官。”
“就这些东西,他就是想拿出来都不敢。”那么多私财,一见光就没活路,倒是可以跟贵妃讨点好处。
帐外将士得到允许,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气的远在河对岸的南姜军咬牙切齿。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入栗州,光是这阵势就吓得南姜军不轻。原先以为这次也是跟栗州军那般,给些好处就休战的,南姜大将站在城楼高处跟戚云染谈判。不料戚云染认出那将领便抬手抽出马侧的弓箭拉满弓,利箭破风直往那大将天灵盖而去,一箭射出,当即射出第二箭紧随其后,南姜大将躲闪不及,直击脑门,当即暴毙。望着被银箭穿脑而过的大将,南姜军军心大乱。
大昱军兵皆是目瞪口呆,别人没看清,徐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戚云染的箭本就是银制,在射出去时表层结了冰碴,更是增加了重量力度,速度极快。
“一个人头皇上赏十两,本殿下再赏十两!”戚云染高呼,引得身后千军万马山呼吾殿英勇!
戚云染下手狠辣,七万之众撤退了两万有余,其余全被斩杀不留活口,绝对不给敌军投诚之机,你投降了我怎么打进你南姜境内?
话说回大昱皇宫。
正月回春,乍暖还寒。中旬时各处冰凌都已化得差不多,只那静水池,依旧一层可踏人的坚冰。
有人说这是天生异象,当破解。
当日皇上下令破冰。
破冰时与碎冰一同漂浮在水上的是一具尸体,戚云戎。
皇帝此时才惊觉,他一直以为安稳平静的温柔乡竟也堪比魔窟。皇后和曲妃面露惊异,戚云戎生母当即昏厥,口中直嘟囔,是四殿下所为,四殿下是魔鬼。其中缘由只有他们母子知晓,当年戚云染落水戚云戎掺了一脚,踩着他的脑袋不让他浮上来,年前还将小皇子和苏尧弄到水里……即便她知道这是四殿下所为,她却不敢明说。
戚云扬抱着苏尧的腿不住往后退,苏尧知道他是有些后怕,将人抱起来哄:“云扬,强者才能主宰人的生死,不求工于心计,但求有自保的能力,不然,这池子里冻得就是我俩。”
皇上下令彻查此事,却是无从查起。要查便要牵扯到当年四殿下一案,自然是没人愿意细查的。皇上也是醍醐灌顶般,脑子一下转弯了,除却戚云染,年前的戚云扬,现在的戚云戎,一个月之内两次设计谋害,怎么可能会是简单的落水?!
各宫统一言辞,连戚云戎生母临嫔醒后都说:“我儿顽劣,许是不下心坠湖了。”
皇帝大怒!这些女人都把他当成傻子么!
苏尧带着小皇子回了清湖苑,若无其事的吃饭睡觉,戚云戎失踪时大家都在宫中,各宫也严格搜查了,其他皇子还出过宫,戚云染只是年后出去了一趟,如今尸体被找到,戚云染也不在京中,如何说来戚云染的嫌疑都是小的。
后宫之事理不清,皇上一日比一日脾气大,自身周围增加了不少贴身侍卫,睡觉都不踏实。 苏尧心说,这皇帝怕不是魔怔了。
戚云戎住的宫中摆了灵堂,临嫔双目无神眼底青乌一片,皇上站在棺椁边,眼中尽是不忍,心中悲恸。苏尧看得只想笑,这皇帝的喜欢不喜欢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朝臣前来吊唁,垂首站在灵堂外空地两边。
苏尧站在皇子一列随后拉着戚云扬跟上去拜香,而后走到戚云戎母亲身前,轻声说道:“真巧。”
刚说完便被大力推倒,苏尧赶紧松开小皇子,生怕他被自己带倒。周遭一众人等吓得一惊,皇上眉头紧皱,不等他开口训斥,临嫔高昂着下巴,居高临下,面部狰狞,双目充血,说道:“当年那么多人都有份,凭什么就该我儿死!戚云染天煞孤星,死了不可惜,我儿,我儿……”说着便哽咽不已,落下泪来,她的儿子是世上最乖的,在外吃了好吃的东西都会给母亲多带一份,从不忤逆她,如今,却是天人两隔。
“一个两个的都将我儿推出来送死,将人推下湖的可不是我儿!你还敢说不是戚云染那个畜生所为?!!”临嫔挣扎着不让宫女扶,虎视眈眈的盯着苏尧。
戚云扬跪在地上抱着苏尧,苏尧轻声哄了两句,爬起来拍了拍衣服,戚云扬也伸出小手轻轻拍打灰尘。苏尧好笑的看着临嫔,真是疯狗,上前毫不留情的给了临嫔一巴掌,直打的临嫔的头侧到一边,鬓角都乱了。“恶人自有天收,这是报应!”满嘴喷粪,你儿哪一点比得上戚云染,你们,你们,没一个比得上。
一场闹剧,并不是所有人都敢看得,皇家秘闻,给他们胆子他们都不敢听,早就趁机退的老远,垂首候着。只有一众皇子公主急出一身冷汗,大皇子急的团团转,皇后直言没出息,这点小事都急成这样,就是借临嫔十个胆子她都不敢招。
皇上当场遣散了群臣,只留下后宫一众人等。
临嫔疯过后就清醒了,跪在地上,知道自己是退无可退,皇后和皇上坐在主位上,皇后眼神中不难看出威胁。
原本温顺可人的妻子变的如此狼狈不堪,皇上味如嚼蜡,说道:“当年染儿落水一事,还有何人参与。”
“我儿一人所为。”临嫔神情呆滞的跪坐在地上,痴傻之状。
“岂有此理!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么,方才谁那么多人有份,还有谁有份你倒是说,给朕说出个所以然来!”拍的桌子砰砰作响,连皇后都吓了一跳,惊慌的望向皇上。
“四皇子在宫中本就是人人可欺,其他皇子没少往四殿下身上撒尿,连着宫女太监都敢对他拳打脚踢,为了讨一口吃的就要钻太监□□,即便是馊了的馒头四殿下也吃得满心欢喜,稍微年长一些的宫女太监心里都有数。”临嫔面如死灰,她不敢说,将人推下湖是大皇子所为,亦不敢将当年参与的五皇子六皇子指出来,宫外她还有娘家一大家子需要活路。
除了年纪大的妃嫔,皇子公主紧张不已外,包括帝后在内,余下的人皆是满眼震惊,堂堂皇子身处后宫竟被如此欺侮,皇后亦是讶异不已,这些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转眼瞪向戚云骁,戚云骁只得将脑袋一低再低。
“皇上肯定没见过有些宫女跟发情的猫一样往四殿下身上蹭,四殿下不是落水伤了根本,是本身就坏了啊!那些宫女赤身裸体,吓得四殿下不住哀嚎,却没一个人去看看,那时他的父皇呢,他的母后在何处?下人胆敢如此,谁又不是受帝后的暗许?罪魁祸首便是你们,为父为母的帝后!”
“放肆!”皇帝上前一脚踹倒临嫔,愤怒至极,他是皇帝,所作所为都是对的,至于戚云染,只能怒其不争。一个皇子,任人欺辱,不怪自己怪谁?!
“戚云染这是索命来了,之前欺负过他的,一个都逃不过,一个都逃不过!”临嫔捂着肚子大笑,额头抵着地面大理石,侧过头死死盯着苏尧。“不过是我儿挡了这第一刀,我儿冤枉!”
苏尧心中悲凉不已,多想穿越回去抱抱年幼的四殿下,红着眼圈说道:“你儿算个屁。”
临嫔一听此言,叫嚷着冲上去就要厮打苏尧,被侍卫拖住依旧挣扎不已,开口闭口的畜生贱人下作。
临嫔被赐白绫三尺,缢死在自己宫中。
宫中恍若只是湖里起了一层浪,转瞬便平静下来。加之随后边境频频传来的战报,皇上自顾不暇。
苏尧更是没心没肺的种种花养养宠物,每天除了晨昏定省,基本上不出清湖苑。知道皇帝现在对于戚云戎是戚云染杀害一事将信将疑,他也不去触皇帝的霉头,每日除了睡觉,时时处在皇帝人手的眼皮底下。
说是皇帝的人,其中一半都是初七想办法调来的戚云染的人手,对于苏尧偶尔不规矩的对皇室的斥责诽谤是充耳不闻,没事还跟苏尧一起骂,说道后宫那些见不得人的密事,直逗得苏尧笑出声才作罢。
十三十四清楚,公子心里有疙瘩解不开,到时候再郁结成病那她们就真没法给主子交代了。所以是变着法子逗苏尧,苏尧说天气还是冷,想在水榭一面做个花墙,十三立马让自己人搭好了架子,怎么精致怎么来。
苏尧这才反应过来,大家都怕他心里不好受呢。看着这些人那么积极,戚云染又活的好好的,他有什么不能释怀的?转身带着十四初七去御花园剪了几十枝蔷薇花枝,扦插在准备好的草木灰中,安置在一间烧着熏炉、打开窗能照很久太阳的房间里。
破风也长大了不少,越来越英俊,每日和小豹子豆皮窝在水榭晒太阳,晒得毛发蓬松,身上暖融融的,晚上被苏尧抱去暖被窝。破风从进了宫就没跟苏尧睡过一张床,如今又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小十五年初便被皇上要求去太学,每日早早的去,晚边才回清湖苑。
没上两天学,苏尧就发现戚云扬晚上回来就跟个饿死鬼似的,吃得贼多,刚开始他以为是小孩子长身体,容易饿。后来想想不对劲,再饿他的肚子也就那么大,能吃多少啊?“小十五,你在太学没吃午饭?”
“……皇兄说刚入太学不能吃午饭的。”戚云扬不以为意的说道,两手并用的夹了一大筷子青菜直接往嘴里送。皇兄都上了很久的学了,不仅可以吃午饭,还有好多点心可以吃,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能吃上午饭。
苏尧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筷子给捏折了,只可惜用尽吃奶的力气都没弄断。夹了一大块肉到戚云扬碗里:“今天破例,多吃点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