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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门说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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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南城不比大城,不是多繁华,白日里人多,晚上街上除了几家药铺医馆夜里没那么早落锁的,再者便是东街的当铺。古人讲究非时不食,街上也就没有吃食铺子开着,医馆药铺晚上不关门好说,这当铺瞎凑什么热闹?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摆着一个两尺大木雕镂空的圆形“当”字。
掌柜的看看手里的金步摇,又望望纱巾蒙着脸的高挑女子,“十五两。”
“纯金的?!”才值十五两银子?十五两对平头老百姓来说够一整年的花用,贫苦人家例外,但好歹是件金器,做工精致,怎么说也不止十五两。
“……镀金的。”掌柜的掂了掂手里的玩意儿,又对着烛火看了一晌,真是镀金的。
十五两,不说买马车,顾辆马车从靳南到京城起码要十两,本来觉得自己挺有钱,现在一下又得愁钱的事儿。“行吧,十五两就十五两,我不懂行,反正也是由着您说。”一把抓上柜台上放着的银子,揣到袖子里。心里却是骂骂咧咧不停,好歹也是苏家大太太,怎么就用个镀金的饰物呢!还以为她多有钱呢,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姑娘,你这步摇也就我这敢收,十五两不少了。”将步摇收进小盒子里,掌柜的看了看门外天色,“姑娘还是早些回府吧,街上没有巡防,不安全。”
“有巡防我还不敢出门呢。”苏尧笑了笑,这就是苏锦槐干的好事了,整个靳南城晚上都没排巡防兵,所以这靳南城虽说没出过什么大的动乱,小偷小摸的事儿却是不绝于耳,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不会上报。靳南城富足的就那么几户人家,有钱的护卫自然不少,要偷也不容易,穷苦人家遭了贼也没处伸冤。哎,昏官呐。苏尧连连摇头,只觉生做靳南百姓命苦。
还没迈出当铺的大门,就听着对面医馆里传来的叫骂声,一个小女孩被提着扔了出来,随后一个小男孩也被抱出来放在地上,“没钱看什么病,这是医馆,可不是慈善堂!”瘦瘦小小的男子指着医馆的门匾,再看看地上慌忙抱起弟弟的小女孩,“赶紧滚,别妨碍老子下工。”
“大夫,大夫,求你了,你就随便给我弟弟瞧瞧,让我好去抓些药……”女孩儿搂着弟弟一个劲儿的磕头,磕出响的,听着就疼。
这边苏尧就纠结了,要不要帮呢,万一医药费很贵怎么办,不帮又觉得那小孩儿实在是可怜。设身处地的想了一想,又掂了掂袖子里的钱袋,“唉!”我真是心地善良。
“诶,小哥,他们看病得花多少钱?”
那男子上下打量着苏尧,穿的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也是,哪个金贵的小姐会大晚上在街上溜达的,没好气儿的说:“这小孩儿病的不轻,要医治怕是得在医馆住下,怎么着也得花个三四两……”
苏尧先是怔愣了一下,心里大骂,三四两?你家药材是金子做的么!天色不早,再加上他不敢多惹了别人眼球,只好作罢。
“行。”苏尧掏出钱袋子,小孩儿生病可等不及讨价还价,很痛快的就应下了,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点了四两银子递到小哥面前,冷笑一声,“那你就得把人给我治好了,妹妹,这医馆收了钱要是治不好你弟弟,你就去苏府找柳叶。”
那小哥把男孩抱进屋里,嘴里还不停嘀咕,说什么算你们走了狗屎运,遇到苏府的财神爷……
女孩扑通一声跪在苏尧面前,着实吓了他一跳,“谢谢姐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他日再见……”女孩儿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没什么好给的,“他日再见,做牛做马也定当报您这恩情。”说着又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去看着你弟弟吧。”苏尧扶起女孩,等她稳了稳身形才松开手,递了一两银子到她手里,“多的我也没有了,这个你姐弟俩留着花用,去吧。”说罢便推了小女孩一把。
看着那女孩边走边鞠躬地进了医馆,医馆的下人将门板拼上,苏尧才转过身,打开钱袋,又来来回回的点了点,嘴一撇就开始反悔了,五两银子啊!省吃俭用够花好久了,搞不好这六两银子还是逃亡路上的吃喝呢!天呐,蹲在地上叫苦不迭,呜呜假哭。
夜黑云低的,看上去是要下雨,苏尧觉得没谁比自己更悲哀了,抬眼望了望对门当铺……当铺掌柜的迎进两位穿着黑衣服的男子就关门了,还不忘朝苏尧点点头,苏尧只觉得那掌柜的在笑话他。
“方才是何人。”声音清冽如岩泉,冰冷凛冽。
“想来该是苏府的大姑娘,面生的很,还拿着苏大太太的东西来当。”掌柜的笑嘻嘻的倒了茶水递给长身玉立站在条桌前看似观赏字画的清冷男子,随后退到一旁站着。
“苏府……”边上站着的男子皱了皱眉,“主子,这苏家大太太的姐姐便是长宁候夫人。”他这主子向来冷冷清清的,见着再貌美的姑娘也不曾多看一眼,今日不仅看了好几眼,还询问了,怕不是看上那身材高挑“平平无奇”的苏大姑娘。十六很是不解,苏大姑娘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难不成主子看中她乐善好施?呃……他家主子还真不是,天地间心善的女人多了,主子从未有过表示,嗯……果然苏大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主子一眼便看出了什么。
长宁侯是皇后的人,自家主子当然不可能与之亲厚。
“我倒是觉得这姑娘不错,且看缘分吧。”掌柜的拿出一摞账册,“各地的红利已经交上,您且看看。京城传来消息,皇上怕是会召主子回京,询问主子有何安排。”
被称之为主子的男子面无表情的坐着,修长的手指翻弄着账册,“让初六把人安排好便可。”
苏府果然闹起来了,苏尧回去的时候偏院后门都无人守着,只有柳叶在墙角下慌慌张张的踱着步,却见苏尧从后门进来了,“哎哟,我的大姑娘,你可回来了,前院出大事儿了!大老爷想把你指给林三少爷呢!”
苏尧只觉得耳边轰隆隆的响起了雷声,不能结婚也就算了,他可没打算嫁人呐!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晕晕乎乎的靠在墙上,心里将苏府上上下下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诶,大姑娘您没事儿吧,哪儿不舒服?”柳叶见她这般神态也是慌了,别气出病来。
靠着墙心里腹诽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唉声叹气的回了自己房间。“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大太太都不急我们急什么。”
柳叶愣了愣,想想也是。以子为女入了户籍,说的轻了是胡闹,往大了说这可是欺君,该急的是大太太。要是寻常人家也就算了,偏偏苏大太太还有个侯爷姐夫,这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那还了得,皇帝不整她她姐姐都容不得她们一家。
“呵,”柳叶这么一想也就想开了,跟在苏尧后面,看了看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姑娘你知道这林三少爷是什么人么。”
“嗯?什么人?”苏尧躺在躺椅上,接过柳叶递来的手炉。
自打跟柳叶摊牌后,柳叶也是有什么话都跟他说,哪户人家老爷在哪儿养了外室啦,东街的谁谁谁为了几文钱和客人打起来啦,谁家的公子被新妇从妓坊打出来啦,等等等等。
“这林三少爷是今年的探花郎,科考后便留在京城大理寺任职,听说也是个正六品的官。”柳叶看他愿意听也不拘着,老爷说,嫁不着状元郎,探花也还过得去,总归是个有才学的人,也不辱没了苏府。
苏尧抬抬下巴,知道这不是柳叶正经想说的,示意她说点别的。柳叶巴巴的挨着躺椅的脚踏子坐下,“林三少爷前几日回的靳南,林家家祭是前两日,去家庙祭祖后林三就不见踪影,祭祖后要去青云寺吃斋祈福,林家就林三一个嫡子,上面只有两个庶兄,家奴把整个家庙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在守庙的老妈子屋里找着他了,两人在床上衣裳都没穿,家庙和府里的奴仆都看着。”
我去,这林三口味那么重?苏尧见了鬼似的表情看得柳叶更是有兴致,“林三可是这东街的霸王,恃强凌弱,一张黄鼠狼似的脸,瞧着就不像好人。没科考时在靳南胡天胡地,读了两天书就镇日拿着扇子摇上街自称靳南风骨,见着四皇子连腰都直不起来。如今二十有三,还闹了这么一出,家里就想着给他说个亲再去京城。可城里谁家的好姑娘肯嫁给这么个人,想想也只有咱们老爷舍得了。”
“这哪里是亲爹啊。”苏锦槐怕不是没长脑子吧……一家都没长!
“可不是,城里人都说林三其实庶子都有好些个了,林太太也是嫁给林老爷时家中已经有了两个庶子,自是心中不忿,觉得丢脸至极,顾着颜面,也想林三娶个好媳妇,林夫人将那些孩子都送人了。现在城里城外都知道林三得了官职,没准就会来几个孩子认亲呢。”柳叶嘟囔着:“林三不是个好人,少爷你绝对不能嫁啊。”
苏尧翻了个白眼,是好人我也不打算嫁啊!
翌日一早,这林家就让媒婆来说亲,苏锦槐客客气气的将大冷天摇着扇子扭着腰的媒婆迎进院子,还没等坐下,大太太就提着裙角冲了出来,“婆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刚及笄,还想留在身边伺候两年,小女不懂事,嫁给探花郎怕是给人心生烦忧,婆婆还是请回吧。”
“哪个姑娘不是及笄就说亲的,你想留着是想留到何年何月?关在偏院一辈子?为人母,你可有将女儿的事情放在心上?!林三少爷自是个有才学的,易瑶嫁进林家绝不会吃苦受难,你且放下心。”苏锦槐亦不示弱,将媒婆按在椅子上,命人上茶水。
媒婆想着林家答应的好处,如今此番情形她也只好是硬着头皮上,“大太太且放宽心,林三少爷是有些劣迹,可那都是少年人不懂事犯下的,如今三少爷好歹也是个探花郎,官居六品,自是不会委屈了大姑娘。”
苏大太太不想撕破脸,毕竟林家现在出了个在京为官的儿子,心里再如何瞧不上林家也不好发作,只能好声好气的说着,“我何尝不想易瑶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孝敬公婆……”说着大太太提起袖子虚挡着着唇角,“婆婆也该是知晓,易瑶自小被我养在偏院,若不是身子弱,谁家愿意将花一样的姑娘扔在偏院?近年更是汤药不断,林家愿意娶我苏家定不是嫌,只怕是我家姑娘没这个福气……”
见苏锦槐一惊,大太太接着拉起袖子点了点眼角,哽咽着说道:“老爷公务繁忙,十五年不曾去偏院看看我女儿,也从未出过一两银钱给女儿买药,老爷怎知我为人母心中苦楚?!”说着瞪了苏锦槐一眼:“老爷既有心将我女儿嫁给林三少爷,便先着人将易瑶身子瞧好了吧,去京中请个好大夫来瞧瞧,这万一以后嫁进林府,可别说我戏弄林少爷。”
此话一出口,媒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看向苏锦槐。苏锦槐一听要花钱给苏尧看病,倒是没想那么远,只是想着没钱,加之大太太口中处处对他的指责,实在不好再说些什么。
无法,这才让媒婆回去给林夫人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