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安戈》乔白栩

2、Chapter 2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体育委员在讲台上用力地喊道，虽然班里并不怎么喧闹，同学们大多不过是自己干自己的事，但体委是个声音很轻的小姑娘。“咱们月底要举办运动会了，现在需要大家报一下名，有跳高、跳远、实心球……一千五和五千米，有没有谁想参与项目？”
　　班上的同学们并没有对体委的话产生什么反应，大家还是继续做着自己原来的事情，让人不禁怀疑他们刚刚有没有在听。我感到了一些局促和不安，我的体育是向来拿不出手的，但每当陷入这样尴尬的情况，又不能心安理得地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体委在讲台上渐渐站不住了，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极明显的不知所措，“那……如果没有同学报名的话我就抽学号了。”
　　“我报实心球。”班上一个跟体委关系不错的女生说道，体委露出一丝得救的笑容。
　　“还有没有同学自愿报项目的？大家有点儿班级荣誉感。”那女生站起身来，巡视了一周问道。她的声线慵懒而漫不经心，让我产生了格外的好感。
　　“为什么要强迫我们报这种体育项目啊，成绩好就行了呗……”
　　“她干嘛管这个啊，她是谁啊……”
　　耳边传来一阵声量刚好能传达到每个同学那里的窃窃私语。我不禁担心地看向她。
　　从脸上看来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走路的姿势也很有特色，有点“步眄高上，无所顾忌”的意思，我猜想她身边带起的风如果能被放大来感受的话，一定是凛冽的。
　　“我帮你一起做签吧。”她对体委说。
　　“每个班的报名情况怎么样老师们都看着呢，以后要是评个什么奖，你什么集体活动都不参加可不行。第一次集体活动还是给老周留点儿好印象吧。实在不行的话，咱们也像别的班一样请老师出马来选人。”
　　说小话的同学不出声了，低头做事的也似乎没那么专心致志了。
　　“威风。”陆珊珊在我耳边悄悄说道。陆珊珊是我的同桌，她是我在师大附中结交的第一个小伙伴儿，姑娘最大的特点是有一颗十足的少女心，三米之内，所见粉红。
　　我点点头，努力回想着那个女生的名字，好像是……陈与卿，语文课代表，连名字也是十分英气的。
　　“体委叫啥来着？”我侧过头去问陆珊珊。
　　“秦心语。”陆珊珊稍显嫌弃地看着我，“开学快一个月了啊可。”
　　“那我们就开始抽签了啊，每一项保证有一个同学参加就行，第一个是……跳高。”陈与卿把写好学号的纸片打乱了，示意她开始。秦心语看了看讲台下的同学们，又把目光移回到那些纸片上，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干脆地抓起一张，“九号……九号是谁？”
　　“噗。”
　　“我。”我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运气，对在一旁偷笑的陆珊珊飞去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心下倒是放松了一些。班主任老周是个甩手掌柜，在文科班鼓励大家报名运动会一事本就是一件艰巨的任务，何况是由秦心语来说。哪怕有陈与卿在一旁给她撑场，但要是底下没有个遵循规矩的模子，也只会事倍功半。
　　“好，那程兮同学代表咱们班参加跳高……”秦心语看上去有些纠结，她语气犹豫地问道“可以吗？”旁边陈与卿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继而两人的目光交汇在我身上。我想秦心语大概还是不好意思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决断的。
　　“可以，不过我之前没跳过。”
　　“好的！”秦心语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陈与卿也冲我微微一笑。
　　“这两天学校应该就会把跳高的垫子摆出来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练练。重在参与，拿不到名次完全不没关系。”
　　“啧啧，可怜呀。”陆珊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镇定地瞥了她一眼：“天道好轮回，小心一会儿抽到你。”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呸，乌鸦嘴。”
　　到午休结束，运动会的项目终于零零散散地报上了一些，仅管有人百般推辞，但从秦心语心满意足的表情上来看，结果是超出了她的预期的。

　　大课间时操场上人声鼎沸，大家都在为下一周的运动会做着准备。西南角临时搭建起了一个跳高的设施，我和陆珊珊打算过去侦察一下大家的水平。
　　走近后才发现，试跳的人群中刚好有姚安戈。我有些小小的惊讶，又感到一丝对于遇见巧合的喜悦。便兴趣十足地拉着陆珊珊在一旁围观起来。
　　我们坐在了垫子后面的石坛上，这里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每个人在跃杆时的动作和神态。轮到姚安戈的时候我竟然有些紧张，或许是因为人们难免在面对一群人的时候对熟悉的身影产生偏颇。尤其是他的名字总会被你的身边人不时提起，便使你产生了一种你们关系十分要好的错觉，而当你意识过来回到现实的时候，这种错综的矛盾感又会激起你心中一点点不为人知的真实的欢喜。
　　姚安戈缓步跑到杆前，计算了大致的步数，继而返回出发点。他像是没有意识到他此刻正备受众人的瞩目一样，又试跑了两次之后，才开始试跳一米七五的高度。他不是挟着孤注一掷的势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助跑，而是借助几个看似轻松的大跨步渡到杆前，轻轻一跃，就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背越式。
　　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呼声。
　　我有些情难自抑地将愉悦流露在嘴角的上扬处，却又兀的觉得自己好笑，因为那种情感好像是一种对自己人功成名就的欣慰和骄傲，还十分的少女。我平白怪起身旁总是一口一个意中人的陆珊珊同学来。不过实话说，我觉得刚才就算姚安戈不加助跑，也能跳过去。
　　后来，姚安戈也确实看上去不算费力地跳过了一米八。他回来的时候被旁边一个满脸写着惊讶的女孩儿拦了下来。女孩儿的肤色很健康，说话也大大咧咧的蛮招人喜欢：“你初中的时候是和李也楠关系挺好的吧，看上去你跳高应该比他厉害啊，怎么去年让他夺冠了呢”
　　“这是李也楠的女朋友，初中和我一样都是八中的。”八卦小分队队长陆珊珊女士在我耳旁如是说道。我点点头，但因为还在专注地的看着前面的动态而有些无暇顾及。陆珊珊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我孺子不可教吧。
　　“我去年发烧了。”姚安戈语气平淡地回答道。然而他的话却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引起了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涟漪。
　　大家笑得不可开支。“臭小子还挺拽。”同样被逗笑的陆珊珊用她特有的方式表达了对姚安戈的好感。
　　“嗯。”我在一旁默默地赞同道。但因为比其他人笑得早一些、也轻一些的缘故，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想起来，姚安戈的头发比起开学是长长了一些的，刚才助跑时他的刘海竖立起来，露出了坚毅白皙的额头，有一点儿格外得好看。

　　“哇，是喻孑君学长!”
　　“传说中的校草哎!”
　　人群中掀起的一小片热潮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远远走来三个穿着高二校服的男生，但丝毫不会引起什么误会的是，大家在讨论着的喻孑君是中间的那一个。
　　喻孑君是师大附众人难得的审美汇集点，或许有人不喜欢他的类型，但没有人会否认他长了一张极惹人的脸。
　　另外非常凑巧的是，眼前这位校草正是我旁边已经娇羞得难以自持的珊珊少女的意中人。不过大概已经不算是暗恋了。就陆姑娘这成天满眼飘爱心的属性来说，被视而不见估计也是个难事儿了。何况对方是个“经验老道”的大众情人。不过在我看来，这位校草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一个眼里根本容不得什么的人偏偏就总是能跟喜欢他的小女孩儿好巧不巧地对视，跟拍偶像剧似的。他大概觉得全世界的雌性都得是喜欢他的。当然，像这样的观点我是从来不敢跟陆珊珊同学讨论的。
　　小小走了一会儿神儿，我才想起重新去看姚安戈。他这时已经站在了人群之外，也正向喻孑君的方向看着。
　　“听说喻孑君现在是咱们学校跳高记录的保持者诶。”陆珊珊的语气很是崇拜，“下节他们班体育课嘿嘿。”我扭过头去看到她满脸的兴奋，这才想明白：“怪不得下了□□不回去说要陪我练跳高，假公济私呀陆珊珊同学。”
　　“哎哟，你就满足老夫的一个小心愿吧，我惦记着这块儿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罢，陆珊珊冲我做出了一个奸佞的表情。
　　我体味到一丝不妙的气息，生怕一个拉不住陆姑娘就冲上去英勇就义了，只得放下想要看姚安戈和喻孑君谁更胜一筹的好奇心，生拉硬拽地把危险生物带离现场。
　　手中的姑娘真该仔细考虑一下她要怎么在五分钟之内补完昨晚的英语作业了。
　　我突然觉得或许爱操心的妈妈们真的只是世界和平爱好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