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北非典型共犯》翟七杉

6、收尾

　　9.

　　撒贝宁是以兽医的身份来到这家酒店的。证具体是什么时候考出来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手艺好歹还在，行头也容易到手，做个掩护再好不过。他知道自己这阵子的“雇主”就在这间酒店里。他很清楚对方是谁，而对方对他的身份则一无所知。其实按照他们原本的雇佣关系，在真正接头之前，彼此对对方的真实身份应该都停留在“一无所知”的阶段。可现实总是比理论复杂很多。张经理在这个“游戏”里不再单纯的只是一个“雇主”，他是何炅与撒贝宁真实目的的掩护。撒贝宁也不仅仅是应约而来、暗藏在网络中的“赏金猎人”，而是这个游戏的开启者。

　　撒贝宁走到前台，曲起手指敲了敲台面，轻声道：“我预约了房间。”

　　站在前台之后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抬起头，似是不经意地上下打量撒贝宁，开口说话的时候挂上了公式化的笑容：“好的，麻烦您说一下预约的电话号码。”

　　“156xxxx2456。”当然不会是什么真的存在的号码。

　　前台后的张经理在电脑上确认了一下：“撒先生是吗？”得到撒贝宁的肯定之后，他递给撒贝宁一张房卡：“您的房间是105，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如果您需要任何其他服务的话，请拨打我们的前台服务号码，546926。”

　　“哦？”撒贝宁挑起眉，“我记得之前的号码是634286，怎么换了？”

　　张经理的脸上依然是公式化的笑容：“看来您是酒店的常客了。之前的号码确实是您说的这个，但我们的酒店重新装潢之后，也顺便对电话做了个更新。”

　　“嗯。”撒贝宁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接过房卡便上楼到房间去了。

　　张经理看着撒贝宁踏上台阶的背影，默默地把手上渗出来的汗往裤边上蹭了蹭。

　　前台服务号码当然可以一键拨号而无需告知号码。

　　546926——今晚？

　　634286——没错。

　　撒贝宁走进自己的房间，带上门，在镜子前站了许久。

　　现在只需等待角色一一就位，就可以看见这场由他一手掀起的游戏拉开序幕了。

　　***

　　起初一切都依着他们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暂时拥有了“光”的香水用何炅的身份来到了酒店。曾经Color7的成员也陆续应邀而来——其中当然包括甄红。

　　借Sunny的事情刻意跳起了争执，何炅在推搡间成功用戒指上染毒的倒钩划伤了甄红的手，然后再做出负气而去的样子。他甚至不愿意扭头再多看甄红一眼——毕竟这个人现在，与死人无异了。

　　但行动到这里远没有结束。按照撒贝宁帮他制定的计划，张经理通过酒店的密道来到贾紫的房间，为他注射“毒鸡汤”。由此将撒兽医这个原本完全被排除在这个故事之外的人物牵扯了进来。

　　撒贝宁第一眼看到为了不露出破绽而刻意显得阴沉的何香水，实在没能忍住到了嘴边的一声笑。被对方一个凌厉的眼神又给瞪得生咽了回去。

　　两个人就端着一副萍水相逢的样子。不着痕迹地静静等待着布置好的一切领着他们走到最后的结局：在其他人眼中，甄红将因为从二楼坠落而死亡，而那看上去像是个不折不扣的意外——就好像是终点于悬崖边的水，终将变成瀑布湍急而下。

　　可是，没错，又一次的，现实总是比理论复杂得多。

　　他们看起来四平八稳的计划里出现了变数——先是酒店的密道被发现，可还没等张经理彻底慌了神，他的“救星”就出现了——白大神，和掺进了老铁扎心粉的烟油。

　　“若死于老铁扎心粉，则用银针插入心脏，拔出后银针变黑。若在发作前死亡，则毒素无法到达心脏。”

　　何炅在众人的围观之下缓缓地将银针插进尸体的心脏中，再次拔出，针尖端上的一小段明显变成了黑色。

　　“请做了事情的人听清楚，”撒贝宁正经起来说话好像在播新闻，“你可能做了一些伤害他的事，你以为是自己把他干掉了。但是如果在此以前他已经死了。那么你做的这件事情在法律上不叫做杀人，叫‘对象不能范’。”

　　“什么……？”白大神有些疑惑。

　　“就是说你已经无法再对这个对象实施犯罪了。”

　　何炅死死地拧着眉看向撒贝宁，而撒贝宁对他摇了摇头。

　　装在漫画家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不再说话。

　　***

　　故事结束于白大神被定罪带走。这个似乎开始于周密计划的游戏，结束的却意外得潦草。

　　离开了酒店，何炅和撒贝宁并肩站在街头。虽然“杀死甄红”的目的达成了，但何炅却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撒贝宁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说道：“纯黑郁金香还是没能用上，抱歉。”

　　撒贝宁笑了一声，摇头：“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如果不是为了实验，你也不会愿意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到头来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谁说我不会？”

　　“什……”

　　“谁说我只是为了实验？”撒贝宁抓起何炅的手，“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你也不希望他的手上真的染上血吧？”

　　何炅合拢手指，松松地握住撒贝宁：“……你说得没错。走吧，请你喝酒？”

　　“行啊。打算请我喝什么？”

　　何炅朝他挤了挤眼睛：“啤酒。”

　　***

　　撒贝宁是第一个来检查尸体的人。

　　他翻了翻甄红的眼皮——左右眼的眼白上浮着清晰可见的暗红色血斑。

　　——

　　哪会有酒店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介绍册上写什么剧毒老铁花呢。

　　10.

　　初中的午休时间算不上多长，正好够两个人吃完午饭之后买杯酸奶，再一起坐在绿化区的树荫底下慢悠悠地喝完。

　　何炅舔了舔酸奶盖儿，伸长了腿：“你说有事儿跟我说？”

　　“嗯。”撒贝宁也在喝酸奶。跟其他时候比起来他今天显得异常沉默。

　　“说啊。”

　　撒贝宁舔了舔嘴唇，像是在认真地斟词酌句：“我……下星期我就要走了。”

　　“唔……”坐在他身边小口喝着酸奶的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发出了个单音，过了一会儿才追问道：“去哪儿？”

　　“市一中。”

　　何炅搁下酸奶瓶，拍了拍手：“不愧是撒天才，跳级都去最好的高中。”

　　“你……”撒贝宁扭头盯着他，有些泄气的样子，半晌又说道：“你要不要试试看？你的话肯定可以的。”

　　被询问的人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心口：“我倒是可以，但他不行。”

　　“也是。”撒贝宁耸了耸肩膀，喝完了手上的酸奶，用投篮的姿势把空瓶扔向几步开外的一个垃圾箱，正中。他收回手来在身前摆了一下。

　　何炅也把空瓶扔了出去，可惜差了一点，磕在桶的边缘被弹了出去，他于是站起来走过去捡起来重新扔进桶里。

　　“哎说起来，撒撒，”何炅在撒贝宁的身边坐下，“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什么？你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跟我不是‘同一个人’的？”

　　“这个嘛……”撒贝宁故弄玄虚地托住下巴，“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别骗我。”

　　“骗你是狗。”撒贝宁回得飞快。

　　何炅先是严肃地盯着他看了老一会儿，然后笑出声来。也不说话，就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大笑。

　　撒贝宁也一起笑起来。

　　学校确实是个好地方。空气里无处不在的青春活力，让这种傻笑不至于真的看上去像傻子。

　　笑了一阵子，何炅突然停下来，凑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撒贝宁一口——在嘴唇上。

　　撒贝宁被惊得差点跳起来，笑声自然戛然而止。他伸舌舔唇，一时间没能找回自己说话的能力。

　　何炅看上去倒没什么害臊的意思，站起来一扬脑袋：“临别礼物。保持联系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