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复仇曲》文如恣

9、破月斩

　　阿宝跟着文雪临连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程，虽然文雪临一路上并没有说什么，但阿宝知道自家小姐很急着去到皇都，而且都没有跟程公子道别就匆匆走了，他虽内心奇怪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现在是开春，绿茵茵一片，但地上还是有些许潮湿，躺在粗壮的树干上，架着二郎腿，今晚难得月亮又大又圆，阿宝很是惬意，这两天他已慢慢习惯睡在树上，而且雪域终年积雪，他很少见到如此美的月色。
　　哗的树下响起一片拔剑声，阿宝好奇的探出脑袋，只见树下十几名男子持剑团团围住了一名黑衣男子，那黑衣男子背对着阿宝，面容看不真切，整个人似与这浓浓夜色融为一体，浑身散发着清冽的气息。
　　一名青衣男子剑指黑衣男子，愤然道：“孤月，你乃西域第一剑客，与我中原各大武林门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近三个月以来，你无故杀害我们武林人士五十人有余，今日，我们就要为死去的武林同道讨个公道！”
　　“废话少说，拔剑吧！”黑衣男子一把紧按腰间的佩剑，冷声道。
　　十几名男子齐齐运力，手中的软剑纷纷刺向黑衣男子，黑衣男子借地跃起，一个快速的空翻躲过密集刺来的长剑，右足落在重叠的剑上，再次借力凌空跃起，手起刀落，听得其中一名男子惊呼：“破月斩！”，只见一轮圆月下，黑衣男子双手举起一把冷剑，似是要将这圆月劈为两半，下一秒，那名惊呼的男子额头自下巴出现一条长长的血痕，手中的软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身子直直的俯面倒下，再几个快如闪电的旋身，不过在一瞬间，十几名男子被一剑毙命，黑衣男子手法很是利落，冷剑滴血未沾回鞘。
　　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剑法看得阿宝一阵心惊，他极力抚平心中的惧意，压低声音朝文雪临喊道：“小姐……”
　　文雪临盘腿坐在粗枝上闭目养神，树下的动静一分不差的落入耳中，文雪临轻启朱唇：“闲事而已，不必在意”。
　　“哦”，那名黑衣男子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树上有人，早已快速离去，阿宝只得逼自己忘却刚才所看到的一切，老老实实的睡觉。好不容易催眠自己快睡着的时候，一颗豆大的雨珠砸在阿宝的鼻尖，惊得阿宝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滚落下来，这老天真是多变，刚刚还明月当空照，这会儿月亮不知道躲在哪儿，天空灰蒙蒙一片，“小姐，怕是要下雨了……”
　　文雪临起身，一把抓起阿宝飞落在地，说道：“走吧”。
　　阿宝紧跟文雪临，疾步前行，老天有眼，前方出现了一座破庙，正好可以遮风避雨，阿宝开心得一把跳到文雪临面前，手舞足蹈，“小姐，前方有庙，咱们进去躲躲雨吧”。
　　待文雪临和阿宝赶到破庙，身子已经被雨淋得半湿，破庙内已有人生起了火，一十二三岁的少女躺睡在火堆旁，苍白着一张小脸，秀眉紧蹙，双唇不停的蠕动，像是在做噩梦，一男子侧坐在少女旁，右手轻拍少女的后背，动作轻柔，正是那个在树林里一口气杀了十几个人的黑衣男子。
　　阿宝害怕得躲在文雪临身后，轻扯文雪临的衣袖，颤声道：“小姐，是他……”
　　黑衣男子注意到庙里来的这两个不速之客，温柔的帮少女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衣袍，待转过身来已换上冷酷的面容，沉声发问：“二位先是在树上观战，现又跟踪我至破庙，不知有何用意？”原来他早已发现他们！阿宝一下子忘却了刚刚内心的害怕，双手叉腰不屑道：“谁会跟踪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魔头！”
　　“咳咳……”，沉睡的少女将醒过来，额角还沁着冷汗，她疑惑的打量了文雪临和阿宝，声音微弱的喊了一声：“哥……”
　　“阿星……”黑衣男子赶紧扶起那名叫阿星的孱弱少女，小心翼翼的安慰道：“阿星，你放心，哥哥很快就能杀够一百个掌心带痣的人，到时候就能治好你的恶疾了。”
　　“掌心带痣……”文雪临心中一惊，若有所思。
　　“咳咳……”阿星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说：“哥，生死有命，不能强求，我自幼身子骨弱，大夫都说我活不到十岁，如今多活了三年，我知足矣，如果用这一百人的性命来换我一命，阿星也无颜继续苟活这世上。”。
　　“无论如何，哥哥不会让你死的，别人的生死我不在乎，但是我一定要保护好你！”说话间，黑衣男子眼里淬着寒意。
　　“如若我能治好令妹的顽疾呢？”一旁的文雪临突然发声。
　　“你？”黑衣男子眼中透着防备与怀疑。
　　“我若治好了令妹，你须得替我做三件事”
　　“要是治不好呢？”
　　“我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文雪临自信一笑，漂亮的水眸有着满满的笃定，不容人一丝怀疑。
　　黑衣男子退到一侧，算是默许。文雪临盘腿坐于阿星面前，蓄力指尖点通阿星各大脉穴，再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输送到阿星身上。
　　黑衣男子面有不解，看出了黑衣男子的疑惑，阿宝刻意的咳嗽了几声，自豪道：“这是我们天水宫秘不外传的养心功，这是一门药功，用来调养瘦小孱弱人的身子，寻常人练了亦可强身健体！”
　　“天水宫？”
　　糟糕！又说错话了，阿宝真想抽自己几耳光，怎么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黑衣男子沉思道：“我虽足不出西域，但也听说过雪域天水宫的大名，不过据说十年前天水宫便消失了，你们是天水宫的人？”
　　“哎呀！冷血魔头，你管我们是不是天水宫的，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家小姐在救你妹妹就是了！”阿宝准备搪塞过去。
　　黑衣男子皱眉，不悦道：“冷血魔头？我叫孤月”
　　真是越说越错！阿宝暗骂自己，万一惹怒了这魔头可不会有自己好果子吃，只得干笑道：“对对对，孤月大哥，哈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阿星在运完功后便又沉沉睡去，阿宝找了些干草铺了一个简便的草席，文雪临席地而坐，说道：“令妹先天不足，还得我多运几次功方能好全，现在，该轮到你回报我了”，文雪临单手支着下巴，说不出的慵懒之意。
　　“你想要我做什么？”，孤月回道。
　　“第一件事，你为何要杀一百个掌心带痣的人？”
　　孤月面有讶色闪过，但随即恢复如常，虽不知文雪临为何对自己的事情感兴趣，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阿星身体不好，药石罔灵，听闻世间有不死神药，生死人肉白骨，我便带着阿星离开西域来到中原，神机阁号称知晓天下事，神机阁阁主妙算娘子许诺我，只要我杀够一百个掌心带痣的人，她便告知我这不死药的下落。”
　　“呵……”，文雪临嗤笑：“都说这不死药是神药，但世间又有谁见过这真正的不死药，不过是一些无知愚昧的人夸大其词罢了！”
　　“……”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文雪临轻咳几声，复又说道：“第二件事，我要你去一趟苗疆，帮我寻得涤心草回来”。
　　原以为是有艰难重大的事情要自己去完成，没想到只是跑腿的任务，孤月心里不禁有些好笑，自己的利用价值只有这么一点吗？“这种事你只需要随便雇个人就行，我是剑客，不是脚夫。”孤月冷冷道。
　　文雪临浅笑，“你轻功不错，可以少耗些时日，况且苗疆蛊虫众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涤心草生在苗疆寒潭当中，你寻得了便速回，我们会在皇都最繁华的地方候着你。”
　　“但是阿星她……”孤月眼中透着担忧。
　　“这个你放心，我会让阿宝照顾好你妹妹”。
　　“啊？”，阿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照顾女孩子，他不太会呀……
　　“好！”孤月转身欲走。
　　“等等！你就如此放心的把你妹妹交付于我，不怕我食言吗？”文雪临把玩着手中的枯草，问道。
　　“我相信你是一个守承诺的人，作为一名剑客，永远都要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身影一闪，孤月便消失不见了。文雪临不禁在心里自嘲道：“明明想做一个坏人，奈何别人却拿你当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