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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贵(四) ...

  •   在他那句话后,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住口!”连忙赶来的佐藤润二狂怒道。

      “你说什么?”柳斋清一字一顿道。

      柳斋清的声音像攒进万把银针,他疾步上前拽住通报的士兵呵斥道:“你再说一遍!”

      帝国中校柳斋重国,获封高等官,曾受天皇亲赠武士刀,怎么会成为所谓的样本,受禁地下室中。

      柳斋清身形微晃,他撇开所有人搀扶的手,竭力稳住身形,质问楚巍道:“实验室在哪里,你亲自带我过去。”

      佐藤润二上前急促道:“柳斋君是被谋杀的,当务之急应当是封锁所有出入口,一一排查所有可疑人员。”

      柳斋清袖手一番:“不用你吩咐。”

      他面色苍白,强硬扫视佐藤洋华堂和佐藤润二等人,厉声道,“谋害帝国高级将领是一级重罪。”

      “请本庄君、松本君即刻下令,自现在起,封锁所有出入口。”

      “倘若放出一人,”柳斋清眼神阴翳,“我必对在场众人啖肉饮血,不死不休!”

      在他离开后,佐藤洋华堂已是一片冷汗,此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中年丧子,情难自禁,难怪柳斋君失态了。”

      松本知胜冷笑一声:“可不仅仅是失态呢,佐藤君,本庄君也知道佐藤先生私设实验室,用以活体研究的事情吗?”

      佐藤润二不悦道:“松本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本庄君自然丝毫不知情。况且日本国对活体研究并非命令禁止,只是对样本有所限定罢了。”

      松本知胜道:“佐藤君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我听闻石井四郎君早在去年就向东京科学研究局请示,希望研发一种或多种为人力所无法抗拒的秘密杀人武器,那时受到了佐藤君的强烈反对,厉声斥责这是违背国际公约的反人类之举。”

      他玩味道,“现在才知道佐藤君是觉得石井动作太慢,你心急了,因此亲自出手。”

      “至于限定,我国的限定实有四类,第一是他国间谍;第二是被俘外国士兵;第三为‘犯满抗国’的思想‘危险分子’;第四是外籍人士,我却不知柳斋重国中校是犯了哪条罪状。”

      佐藤洋华堂面无表情道:“柳斋君忠君爱国,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将他作为实验样本的。”

      松本知胜冷哼道:“是不是很快就知道,只等柳斋君从实验室出来我们便能一看究竟。”

      “够了。”本庄繁缓缓道。

      这两方推诿实在是够了,本庄繁目光沉沉,落在佐藤润二身上:“你刚刚说,柳斋君是被谋杀的,这是说你早就知道柳斋重国在这里吗?”

      他这一问,穿云破雾,直接抓住问题关键。

      佐藤润二一怔,一时无言以对。

      “松本先生只说了四类。”

      那声音清冷平和,替佐藤润二解围。

      松本知胜自信他对典章律法的熟悉,出于某种兴趣,他挑眉道:“哦?”

      张东林正在看戏,突然身后划过一阵风,随后就被人挤到了后面。

      张东林还没说话,那人朝他无赖一笑:“您都看到现在了,我才来你就让让我。”

      张东林没好气,站在他身后继续看去。

      “你是说还有第五类?”松本知胜故意道。

      “不是第五类。是第一人。”

      那人音色清冷道:“柳斋重国中校以无尚崇高的牺牲精神参与这次新型疫苗接种,正是帝国第一人。”

      此时这话实在是妥帖。

      本庄繁眉头一展,含笑道:“说话的是谁?”

      佐藤洋华堂面露喜色,小声道:“是润二的好友,也是柳斋重国的好友,叫做周庭驿。”

      他声音小,只让本庄繁听见,其他人并没几个知道他的名字。

      本庄繁也有了印象,此人正是陆士的优秀毕业生周庭驿,并且还是个□□人。
      佐藤润二很快回过神,跟上说道:“的确是这样,原本我也不愿意柳斋学长冒险,可他态度决然,一心报国,为此还与我签订了自愿书,可供大家一看。”

      松本知胜被军部压制已久,即便达成了今日的合作,他也照样博得不了主动权,柳斋一事若能敲定就是佐藤家族蓄意已久,必将引起公愤,他的局势也会因此大转。

      他心中暗恨此人出来搅局,原本一边倒的局面又有重新洗牌的意思,现在就回到僵局。

      他只得学着本庄繁揪住佐藤润二的话柄,恶狠狠道:“刚刚佐藤君说是谋杀,如果真是这样,柳斋君的遇难时,我并没有看见佐藤君,是不是说佐藤君也有杀人的嫌疑了?”

      佐藤润二不慌不忙道:“松本先生错了,我刚刚正与好友一起品茶,我二人就在后面雅室,彼此皆可作证。”

      “二人作证,也许都是凶手呢?”松本知胜步步紧逼。

      佐藤洋华堂冷笑道:“荒唐。”

      “我既接受了柳斋君投身报国,又怎会暗地派人谋杀。”

      他见局势大好,不免得意道,“看来松本君是被属下方方面面汇报的小事忙昏了头脑,这样简单的推理也觉得困难了。”

      本庄繁作和事佬道:“好了,既然与佐藤无关,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凶手。”他朝松本知胜微微一笑,“松本君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事情到这里应当算是告一段落了,张东林突然警觉道:“慢着,你刚刚去哪里了?”

      张延闿正要开口,却看见对面周庭驿微微一笑。

      似光华初绽,流光溢彩。

      “我没事。”他微一失神,随后漫不经心道,“有人看到我了。”

      张东林对他扑朔迷离的回答很不满意,转头问道:“你再说一遍,谁看见你了?”

      不等张延闿回答,本堂繁的士兵已经朝他们走过来。

      他默不作声地把怀里的枪塞过去,若无其事道:“要有什么不对劲,一枪崩了就是。”

      这是他做土匪时的第一要义,管个屁的大局为重,老子命就是第一。

      张延闿也不客气,收起枪看向来人。

      士兵尽职调查,张延闿指了指对面的人,顺口问起那人的名字。

      士兵表情古怪,并未直接作答:“张先生,能否与我们过去当面对质一下呢?”

      张延闿点头。

      士兵对待周庭驿的态度比对他尊敬许多。

      “庭驿君。”士兵客气道。

      他们同出陆士,周庭驿算是学长也算偶像。

      周庭驿微一颔首,低头说了几句。

      刚他说完,士兵神色一凛,随后涌入一群士兵荷枪实弹层层围住张延闿。

      这种敌意几乎是一秒之间,张延闿几乎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如一张紧绷的弓,缓缓看向周庭驿。

      那人看他的眼神如广漠冰原,深不见底。

      微一交错,旋即错开。

      他听见那人开口——

      “没见过。”

      ……

      张东林立刻道:“放屁!”

      “你说没见过就没见过,老子还说人是你杀的呢!”他看向小林长助,“你说是不是。”

      小林长助正要说话,却听佐藤润二冷笑道:“张大帅慎言,周先生在事发之时和我在一起,你这是说我包庇他了?”

      他不动声色扫了小林长助一眼:“小林君真是宾客天下,听闻南满铁道会社一事耽误已久,你还是多费些心在自己的事情上吧。”

      小林长助点头道:“张帅刚刚说什么,我头有些昏,怎么记不清事情了。”

      “既然有嫌疑,收押审讯就是。”

      本庄繁不平不缓,自有一番威严。

      “柳斋先生君死,有点奇怪吧。”那人声音低沉磁性,出口就是一段流利的日语。

      本庄繁视线稍移,看向说话人。

      张延闿把碍手的大衣往地上一扔,他一直牢牢的盯着周庭驿,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本庄繁扫视他一眼,隐含威压。

      松本知胜笑眯眯道:“本庄君,让他说完,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段遗言了。”

      一旁佐藤润二正要反对,听到身后幕僚小声道:“这位张帅徘徊军部和贵族院间已久,那人就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佐藤润二心想,关于柳斋重国的实验报告他已让人全部销毁,即便柳斋清去了也只能看见儿子的尸体,即便有什么端倪,也有柳斋重国的自愿书摆在这里,这一家到死都没有半点证据指证他们。

      难办的是张东林,这人仰仗帝国在先,如今手上又实实在在握有三十万大军镇守北境,要是今天跟着本庄繁当面杀了他儿子,难免把他逼急了,将来这老疙瘩极有可能为了报仇跟他们死磕到底,本庄繁即将退隐,自然高枕无忧,前线却是他们杀敌,统一□□势在必得,但能够省心省力的地方,他也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他开口:“也好,就听听张少帅怎么说。”

      会场气氛紧绷,一片沉寂。

      张延闿缓缓道:“警报声是晚八点一刻传出,佐藤先生八点二十分从外面过来,要说不在场,我们都不在场,为了方便质询,得把我们三个关在一起问吧。”

      佐藤洋华堂不悦道:“我已说过……”

      张延闿道:“从不在场来说,我们三个人都有问题。”

      佐藤润二道:“事发之时,我们根本不在实验室现场,雅室外的仆役都可以作证。”

      “我们?”张延闿意味深长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谁能为你和他作证?”

      佐藤润二不悦道:“浮竹院的人员都可以作证。”

      “谈事的时候他们也在?”

      佐藤润二道:“那时不在,”他不耐烦道,“会友本就是风雅私密的事情,你要是不懂就别胡说。”

      张延闿挑眉道:“我是不懂,毕竟在我家除了在外面找女人不适合有人跟着看着,我还不知道日本国见个朋友也要遮遮掩掩的。”

      佐藤润二火冒三丈,掏枪瞄准他道:“八格牙路,你竟敢胡乱污蔑帝国的军人!”

      周围一阵骚乱,佐藤洋华堂心中放松,他认准张延闿没有实际的证据,现在只是垂死地挣扎。

      张延闿毫不在意佐藤的行动。

      他缓缓走近周庭驿,低下头:“只是我很奇怪,”他的气息吐在周庭驿的眼睫上,那人微微蹙眉,避开二人迫近的距离。

      张延闿眼中慢慢流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窑子里的姑娘可以两边跑,接两边客人。你这位朋友也能两边跑,又陪你又陪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玉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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