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语》山追

2、道听途说 二

　　失了罗盘相助，江上收了脚步不再横冲直撞。树木盘根交叠，枝干相交使得林内错综复杂，即便山中妖无意害人，常人闯了进来也难以出去，免不得在其中转向。
　　林中只有枝叶沙沙的响，在一片宁静中令人头晕脑胀。不知何处扑来清风，竟还带着一分水气与异香，他毫无防备被糊了一脸水珠子。
　　江上胡乱扯着袍袖抹脸，风中妖气格外浓郁，绕在他周围打转，似是在戏弄他一般。他皱起眉，闭目细听风声，倏地甩去掩在袖内的符子，打在风中。怪风四散开来，飞快的又汇成一股扑往草木间，不见了踪影。
　　这怕是个直心眼的妖，江上瞧着地上被吹断的枝叶，不禁乐了。怪风走的急，还不忘给自己指个方向。他循着断枝残叶走，一路上妖气比之前林中的浓郁一些，有迹可寻。
　　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江上驻足遥遥望去，右前的松下能隐隐看见个影子，片刻又缩了回去。江上皱皱鼻子，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取了空符与朱砂出来。他揪了片叶子，在上面调了一点朱砂，凑合着画了几张符。符收在袖中，东西放好，屏息提气悄悄绕过去。
　　只见树后缩着一名绿衣男子，探头探脑的打量前方，口中兀自嘀咕:“方才还在，怎么不见了”
　　深山中怎会有人，这分明是只化了人形的绿衣妖怪。但看着妖怪身上毫无煞气，不像是伤过人的，江上瞅了一会，便打算上前问话。
　　江上咳嗽一声，吓得绿衣妖一哆嗦，一回头就看见了江上。他拧着身子看江上，江上定定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他反应过来嚎道：“真是道士！”
　　江上冷静回道：“是真道士。”
　　那妖掉头就要跑，江上拍了张符上去，将那妖以欲跑未跑的姿势定住。他转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着个妖，那肯白白放了。未等他开口，绿衣妖飞快的道：“小道爷，我是好妖，没伤过人没夺过财，您行行好放了我吧。”语罢看着江上，似乎还有一丝委屈。
　　江上心头软了一下，温声问道：“贫道想打听点事，放了你，你跑不跑？”
　　那妖使劲摇头。江上环顾四周，深林中妖要是跑，自己还不一定逮得住，想到此处有些犹豫。
　　妖见他不回应，怕江上不信，央求道：“小道爷，我这样太难受了，您放了我万事好说。”
　　江上叹了口气，把符取下来。那妖果真没跑，乖乖的在江上面前盘膝坐下。江上一同坐下问道：“此山何山？居何人何物？为何人不走小道便会失踪？这些人又去了何处？”
　　“此山无名，居我们这等小妖。怕人打扰，也怕惊扰旅人，便设了迷阵。入阵的人会引出山去，我们绝不敢伤人，”一串话下来，那妖有问必答，毫不避讳。
　　江上追问：“不伤人只劫财？”
　　妖的头晃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劫，绝对不劫。
　　江上皱起眉：“有商队说他们丢了个人，财物也失了，你可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妖偏头想了想，“应该是那人！他自个偷偷摸摸的卷了财物，要抄近路跑，结果肯定是进迷阵来了。”
　　“后来呢？”江上挑眉，看来道听而途说之言，确实不可全信。不过没想到自己竟不必破阵，行动都不受影响。也多亏那阵风引路，才顺着找到这妖。
　　妖扬起双眉，颇为得意得道：“我们给他捆了，扔官府门前了。”
　　闻言江上不禁笑出声来，想大清早衙役开门便见一人被五花大绑在门口，诧异地打量送上门的‘人赃俱获’。妖也跟着他笑，笑罢，江上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二人再次对视沉默半晌。
　　“我，我不是有意跟着小道爷的，”妖试探的前倾身子，小心翼翼地先开口道，“我……怕您吓着山里的小妖们，想把您绕回去。您道行高深，还是寻过来了。此地妖气重，不宜您久留，我该走了，您……？”
　　江上想起那竹子与怪风，摆手一笑：“无碍，你也有自己的打算，你走吧，我不多留。”
　　妖站起身来，对江上像模像样的一拱手，指向一方：“小道爷冲那边走，我便告辞了。”后竟是保持着人形，悠闲的往山内踱去，哼着一曲小调。江上望着他离开，直到那一身绿衣消失在林间，才抬步往回走。
　　事分黑白，人有善恶，妖亦然。师尊说的果然没错，还好自己上山没直接乱打一气，误伤善良之辈。
　　入山时是为了找妖，费了不少时间在阵内兜圈子，出去时特意算着位置往阵里踩。果真，江上没走两步，视线略一模糊，再看清时已回到了小道旁。他蹲下拨开草叶，地皮上用半埋在土中的小石头布了个小传送阵，细致精巧，普通人定不会察觉，那些妖们也是费了心思，给两方安宁。
　　抬目观瞧，日挂中天，林中有树荫遮阳，热气还是能渗下来。江上扛着小包袱，认准了方向，抬步走去。到一处，他算了算时辰，坐下歇脚。
　　拿出干粮，就着水细嚼慢咽的吃着，打算挨过这一会再上路。不远处枝叶一阵响动，但却没风吹来。估计是山间的动物，江上便没在意，闭起双目养神，伴随着沙沙的声响迷迷糊糊的要睡过去。
　　江上正在周公门口晃悠，陡然一股腥风扑鼻而来，猛地睁眼，一只斑斓猛虎正匍匐在对面不远的草中，周身邪气环绕。
　　他敛了眼神，缓缓取了符捏在手中，它不动便沉着气，悄悄瞟着，忍不住黑了脸。
　　回想先前那绿衣妖的话，怕是半真半假，他是善，他族人不知道，应也不差。但这另有伤人的畜生！这只虎精，依着气息看煞气极重。
　　胆子大到正午作恶，连道士也敢盯上，失踪的旅人回了路上，怕也是被这虎精害了。
　　江上心中叹了口气，没几张画好的符了，打起来恐怕艰难。但如今跑也来不及，虎精慢慢靠近，他就偷偷攥着符等。
　　虎精可能是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扑向江上。
　　江上往侧一滚，顺势站起来后，就掉头往林中跑。虎精自然紧跟，江上仗着灵活，往树后一猫腰就不见了，又从另一边钻出来，故意弄出声响，好叫虎精往深林中走。这般躲躲藏藏，终是把虎精带离了小道，但江上也不知现在自己在哪。
　　林中环境复杂，江上再次藏好，四处观瞧却找不见了虎精。山林本是百兽的天下，想到此处，他紧咬住下唇，收敛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