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号少年》为良顾

31、学号三一

　　学号三一.

　　八月中旬，暑气正盛。
　　谢思和祝西宁相继收到录取通知书。
　　离报道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和好友一道去了南方旅行。

　　八月底。
　　为避人流，两人决定提前一天去学校报道。
　　走的那天，归九枝放不下年幼的小女儿，只送谢思去了机场。
　　在候机大厅，她见到了女儿的男朋友。

　　他身材颀长，相貌很清秀，看上去很有教养。
　　只见祝西宁一向淡漠的脸上泛起笑意，唇角微微上弯，温声叫了声阿姨。
　　此时此地，会见到未来丈母娘，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神色不慌不忙，不见一丝窘迫，一点都不像个将将成年的学生。
　　归九枝抬眸，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祝西宁伸手接过谢思的行李箱，两手各一个往前划去。
　　他的步子慢了几步，跟在后面。
　　时间都留给即将分别的母女。

　　谢思亲昵地抱着归九枝的手臂往前走，她时不时歪头，递给祝西宁一个含笑的眼神。
　　祝西宁也不说话，只扬眉笑。
　　两人对视几秒，谢思刚收回视线，就听见母亲平静无波的声音：“等过段时间，我闲下来就去北京，有事记得去找舅舅。”
　　谢思唇角一弯，“我知道的。”
　　“还有，照顾好自己身体，别总熬夜。”
　　她“哦”了声，悄悄回头看了眼祝西宁。

　　上半年还在学校的那段时日，他收敛了很多，打游戏时也很少熬夜打通宵了。
　　谢思总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询问时他却不肯说，后来，她也不再问。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什么的也不太重要。

　　归九枝送女儿到了安检口。
　　临走时，她盯着祝西宁和谢思，目光在他俩之间梭巡，良久，才开口：“麻烦你了。”
　　闻言，祝西宁眸底一亮，道：“阿姨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谢思听着头都没抬，她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须臾，归九枝点点头，示意两人排队。

　　检完票，谢思回头和母亲摆摆手。
　　后者一抬手，摆了两三下，面色平淡，和旁边撕心裂肺送别的家长模样大相径庭。
　　只因她们家的离别太过常见，也勾不起多少情绪来。

　　拐个弯，看不见人影。

　　谢思低着头，深深地吐了口气。
　　祝西宁手臂径直往下一伸，紧握着她右手。
　　两人对视一眼，谢思甩了甩两人紧扣的双手，往航站楼走。

　　#

　　盛夏的帝都，温度较西城高了好几度。
　　报名那天，阳光愈烈，晒得来往的行人脚步匆忙，不敢停留。

　　清早吃完饭，祝西宁送谢思去学校报名，偌大的校园里喧嚣声不断，到处都是戴红帽的志愿者。

　　有男性志愿者看见谢思时，眸底一亮。
　　清秀乖巧的小学妹终于来了！
　　然而搭讪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站在一侧、面色淡淡，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祝西宁悻悻逼退。
　　其中不乏开朗的，帮助谢思办理手续时，小心翼翼地询问两人关系。
　　闻言，谢思弯起笑眼。
　　她笑容明媚灿烂，学长眼神一晃，只听见小学妹悠悠道：“是我男朋友。”
　　学长颇为可惜地“啧”了一声。
　　咦，长的好看的小学妹都被拱了！

　　再送她去宿舍楼时，学长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小情侣。
　　金黄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紧挨着说话的两人身上，发梢、肩头……
　　忽地，女生弯了弯眉眼，巧笑倩兮，男生也淡笑了下，露出颗狡黠的小虎牙。
　　树影斑驳，晃在他俩身后。
　　……美得像幅画。

　　那学长回过头，叹了口气。
　　唉，不得不承认，这两人有点配！

　　下午，祝西宁去学校报道，谢思也跟着去了。
　　大半天下来，两人都各自宣告了主权。
　　不动声色，效果十足显著。

　　#

　　大学的生活丰趣而乏味。
　　大一一整年，兴趣使然，谢思加入了动漫社，还买了一套专业画漫画的板子，在网上连载故事，一开始如石沉大海，后来，渐渐才有了反响的水花。

　　祝西宁上课之余，只有三件事要做。
　　一，和谢思约会。每周见面好几次，逛街吃饭散步，两人经常见也不会觉得腻味。
　　二，踢足球。他的三十二号球服挂在寝室的阳台上，风吹来，漾起蓝色海波，和天空颜色别无二致。
　　三，打游戏。他游戏天分本就很高，对于新出的游戏了解一段时间后，便如鱼得水，成了班里有名的上分玩家，闲时经常带同学双排，男生缘极好。

　　大一生活很快结束。
　　考完最后一门试，谢思回舅舅家吃饭，顺便捎带上了祝西宁。
　　坐出租车往那边去的路上，谢思问他，言语里带笑，“紧张吗？”

　　谢思的外祖父一家很早就知道祝西宁这个人的存在，对他也很好奇。
　　而且这次见面，不比当初机场与归九枝那匆匆一面，更带上了相看外孙女婿的意味。

　　祝西宁没说话，眼皮一耷，指腹摩挲着女友白皙软嫩的手背。
　　谢思没听到答案，抬头，他浅褐色眸子半眯着。
　　她笑了下，“真的紧张？”
　　祝西宁道：“还好。”
　　“别紧张，”谢思靠在他肩膀上，“我喜欢你，所以我外祖家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祝西宁垂眸，淡笑，“嗯。”

　　和谢思话里说的一样。
　　她外祖父家对于祝西宁很是喜爱。
　　他年纪不大，气宇轩昂，做事张弛有度，说话也端正。
　　初印象七十分，至于剩下三十分，有待长期观察考量。

　　吃饭时，谢思的表弟才姗姗归来，他今天和朋友去考试。
　　十三岁的小男生本该虎头虎脑，归盛年却早早发了条，年纪不大，个子跟谢思差不多高。
　　姐弟俩站在一块，竟瞧不出谁大谁小。
　　谢思面色一囧。

　　饭罢，聊了会天，外祖父和舅舅赶着回医院上班，谢思去厨房帮舅妈清洗餐具。
　　客厅里，祝西宁和归盛年各占沙发一头，无人说话，安静地坐着。

　　祝西宁微微低头，看向坐在一侧的归盛年，他面瘫着俊脸，在玩魔方。
　　这……就是他梦里的队友吗？
　　那个梦他已经忘了大半，只依稀记得他加入了国内知名电竞战队，有一帮朝夕相处的队友。
　　现在，他已经联系上了谢放，和梦里一样，两人因为游戏结识，脾气也很合得来，相谈甚欢。
　　……
　　祝西宁忽地开口。
　　“喂，小不点，你会玩游戏吗？”
　　声音不高，在偌大的客厅起了回声。
　　归盛年拨动魔方的手停了一瞬，头也没抬，“会。”
　　祝西宁追问：“什么游戏？”
　　“lol。”
　　“我也是。”
　　“是吗？”
　　“一起玩？”
　　归盛年这才抬头，拿正眼看了他一眼，良久才道：“好啊，不过我很菜的。”
　　“没关系。”

　　归盛年说的菜，是真的菜。
　　他刚接触这个游戏没几天，对于英雄的技能还不是很了解。
　　祝西宁看他玩了一局，哼笑了声。
　　他梦里的好队友啊，现在还没出师呢。

　　#

　　等谢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
　　她“欸”了声，耳尖一动，听见从表弟房间里传出的声音，低促的两道。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拧开门把。
　　两人正坐在书桌前打游戏，不，准确来说是祝西宁在玩游戏，归盛年在一旁围观。
　　两人不时交谈几句，话都很简短。

　　谢思倚在门框上，抬了下眸。
　　她是真没想到，他们俩是用游戏来沟通的。

　　等到傍晚离开时，祝西宁和归盛年已然交换了手机号码。
　　祝西宁：“下次打游戏找我双排。”
　　归盛年眨眼，“好！”
　　谢思看了表弟一眼，竟从他的面瘫脸上看出了一丝崇拜。
　　只当是幻觉，她闭了闭眼，眼底恢复清明后再看，他脸又冷下来。

　　#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晃，又是一年结束。
　　升入大三的暑假，谢思的第一本漫画完结，虽然剧情和画工都稍显稚嫩，但漫画公司看出她不可估量的潜力，双方互相了解过后签了约。

　　暑假转瞬即逝。
　　返京的前几天，谢思和祝西宁回了趟西城附中。
　　日暮时分，校园里行人三两，树木间响起鸟叫蝉鸣声，头顶夕阳西下，无数道霞光，颜色各异。
　　两人走到田径场，大门关着，两人从旁边破掉的铁丝网进去。

　　祝西宁带着谢思走到墙根处的那排香樟树下，径直坐了下来。
　　他抬头望着天。
　　云彩被风吹动，在湛蓝的天空中微微荡漾。
　　谢思枕在他颈窝小憩。

　　半晌，祝西宁收回视线，歪歪头，嘴唇相碰，说了句话。
　　谢思眼皮一跳，睁眼时惊地“诶”了一声。
　　——“我不去学校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
这章和最后一章留评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