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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来了 有些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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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忘了自己多少岁。十八或是十九,年轻的要命。
那一年,两界都因一个消息沸沸扬扬,大家聚在一起总叽叽喳喳:“他要来了!” 。
那一年,我还只是个平凡的鸟妖,生活一切如常。
不论是仙界还是妖界,空气中都压抑着兴奋的躁动的情绪。也是难怪,漫长的异界生活里,除了在妖界仙界中来回穿梭,偶尔去人间寻寻乐子,日子平淡无奇,没什么新鲜事。好不容易出了点动静,自然是令人兴奋的。
就连一向不关心外事的我也起了好奇的心,整日叽叽喳喳的喜女来来回回的奔跑。我拉住她,问她:“你们最近热热闹闹的,都在说什么呢?”
喜女挥着胳膊,来来回回,上蹿下跳,绕的我头直晕。她尖着嗓子叫:“唐三藏取经回来啦!唐三藏取经回来啦!”
“唐三藏?是传闻中长生不老的那位吗?”我问喜女。
“长生不老!长生不老!是他!是他!“喜女尖叫着重复着,旋转着奔跑。
我闭上眼,不去看她。“长生不老有什么好。“我摇摇头,不能理解。蜷缩成团,闭目养神。
次日,唐三藏到了仙界。而妖界和仙界的领导者早已把妖界和仙界都聚齐在园子里,办起了一场巨大的盛宴。
议论声滔滔不绝,女子的偷笑,男人开阔的嗓门,孩童的哭啼,老者的故作深沉。所有眼睛都热切着望着,等待唐三藏。
他们都兴奋着,不安着,激动着,探着头,蠢蠢欲动。
我飞上最尾的那棵树,他们都嫌这树太远,不愿意上来。正好,正合我意。
他们在看外面,我在看他们。
姑娘们真是美啊,精心绣制的衣裙,脸上泛着红晕。我眯着眼寻找,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喜女,她蹦蹦跳跳着,散着无限的生命力,看着她,耳边仿佛就传来了她一惊一乍的尖叫声。我笑着摇摇头,他们自己热闹就好。
忽然,声浪传来,前方突然嘈杂起来,我抬眼望去,人人都围着唐三藏。唐三藏,孙悟空,猪八戒,沙僧,这四人就这样出现在这里,真像是人间看的连环画,我独自笑的摇头晃脑。
那就是唐三藏吗?笑够了,我停下来,仔细打量,隐约着看见他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个普通人啊。倒不如他身边的人新奇,虽说我们是妖界,但多为人形,顶多有些许不同,像那三人这般奇特的是极少有了,怪不得人间对这仙界妖界产生百般遐想。
我继续望着他们,热情的人群将他们包围,三徒都嬉皮笑脸兴奋地要命,尤其是孙悟空。当年他酒醉失控被罚下人间做此职,却不想这人间竟将他传成一神奇人物,百般歌颂。
此一趟回来,他自诩是高人回归,齐天大圣的圣光再次绽放与殿堂之上。
人间里说这神猴神通广大,一筋斗云十万八千里。
说他上天入地无法无天,地府阎王也怕他三分。
说他抢了龙王的宝物,在如来的手上撒野。
说他战无不胜,一路助三藏斩妖除魔,成功取得西经。
人间不知,可我们知。石猴只是石猴,并无那般神奇。胆子与野心是有的,但不至于砸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宴。武力也是有些的,但这般胡搅蛮缠的妖魔鬼怪是极少存在的,又何来斩妖除魔一说。这十七年我们只知是辛苦的,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定不是如人间书里画的那般。真正的生活与神话故事不一样,哪怕是神,是妖,都得一步一步地活着。
这称赞多了,大家都容易谎话当真。孙悟空趾高气昂地样子,竟真成了齐天大圣。人群纷涌而至,欢呼着,称赞着,兴奋着,雀跃着。
年幼者无知,年长者也跟着虚荣的心胡闹。我摇摇头,不解。
奇怪的是,理因最高傲的唐三藏竟谦卑的要命。面对如此的盛宴,他不欢乐。面对地位的被高捧,他不欣喜。人们称赞他,他惶恐回礼。若即若离,疏远的神情。这很有趣,我侧过头。我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名与利,大家不都是为着这个才去长途跋涉的吗?苦了那么久的名人,理应更加高高在上的。
他们走到了玉皇大帝前,玉帝很高兴,他走过来,在千双眼睛前走得庄严稳重又亲切。他亲切地拍拍孙悟空的肩膀,与八戒沙僧握手,一路带笑:“好啊,好啊,辛苦啊。”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唐三藏,微微点头,笑的礼貌:“久仰大名,辛苦您啊。”
唐三藏慌忙低头:“不敢不敢,职责所在。”
我诧异地望着玉皇大帝,他脸上为什么是这种表情,皮笑肉不笑,虽然是热情的,却让人觉得冷漠又无情。我忙看向旁人,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却更惊异地望见,旁人的目光也是如此。
除了些年轻美丽的姑娘呆滞而贪婪地望着他,人人的目光都带着莫名的冷漠,像一道道冰箭。唐三藏被围在中间,惶恐不安,手足无措。他的徒弟俨然成了他的对立者,三人围他而立,神色冷漠。忽然唐三藏抬头,我们相隔很远。他站在地上,我坐在树上。他抬头看我,我们相望,我忽然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那一刻怎么了,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只知那一瞬忽然很长,空气像被抽走了,在令我窒息的最后一刻忽然恢复原状。嬉闹声重新响起,问候声再次被回应,空气再次流通,呼吸再次自如。
只是疯狂跳动的心跳,和玉帝依旧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提醒我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死死地盯着唐三藏,他依旧是最初那般疏离的样子,与玉帝相互客套,与过往者互相吹捧。难道是他使用了某些法力?可我从未听闻这种法力,而且,也鲜少有人有这般大胆子与能力迷惑了异界的所有人。
我后来问过三藏,却一直不得答案。
他告诉我:“你不要,不要刨根问底,要得过且过一点。有些东西,是法力也解释不清的。心是掩盖不住的,随时暴露我们,揭开他们。我们能怎么办,还不如骗骗自己,好受一点。”
那是我与唐三藏的第一次相识。
后来想起这一天,我常感叹,命运的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