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陌传》粥照安

4、第 4 章

　　青老爷已被那两母女下了蛊，两母女一言一语，就让他的脸更怒了一层。

　　青陌瞥他一眼，真是一个老糊涂。

　　“爹，我根本没有做过这等事……”青陌那没精采的双眼忽然发光了，双眼已眨，已然泛红。

　　“爹……”那青澜见青老爷的怒气消了一分，便又走进他两步，放低了声音，极其娇弱道：“只需姐姐跟我说声对不起，这事也就算了……”

　　青陌一凛，若说自己是戏精，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而这女人的戏则是深入骨髓，这青老爷不得不信。青陌眼神一晃，见青澜正在青老爷背后狠狠地盯着自己，背上如同遭了芒刺一般。

　　这股恶意，比她以往受到的都要可怕的多了，这青陌之前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但青陌也不示弱，扬了扬头道：“我没说过，是她血口喷人！”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堂堂青家大小姐说话没大没小，你因入宫之事跟我闹了一番，如今又欺凌你妹妹！”青老爷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青陌，“今天，你须得跟你妹说声不是！”

　　于是青陌吞吞吐吐道：“入宫便入宫。”

　　“什么？”青老爷似乎有点不可置信，神色大变，“你可愿意乖乖参选秀女？”

　　青陌垂首，似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青老爷看在眼里，双眸瞬间柔和了许多，“你同意便好，一入侯门深似海，不是爹强逼，是爹实在无他法……”

　　青澜见状，道：“可是……”

　　“别可是了，”青老爷挥了挥手，“今日之事便算了罢，青陌就快走了，很多事须得打点，以后你们须得和睦点！”

　　打发走了青澜一行人，青老爷细细看青陌两眼，微笑说：“一转眼，都长那么大了。”

　　青陌含笑不语，笑容显得有些许尴尬。

　　青老爷留下劝慰了许久，可见之前的那个青陌是多么地不想入宫选秀，此时此刻的青老爷，可是欣慰。

　　青陌发现青老爷神情怪异，一道青陌入宫之事，两眼便透出淡淡悲伤。

　　青陌想不通，这又不是卖女儿，这爹脸上怎么没有一点喜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最后留下一句“入了宫也别忘了青家的荣宠”便走了。

　　青陌觉得奇怪，就找冬青套话，原来这青家是商人世家，商人在古代的地位十分卑微，就算女儿入了宫，也因身份的关系不得荣宠，就算是金沈首富，也不如一个小小的官员女儿。

　　青老爷让青陌选秀，其一是朝廷甄选，不得不奉上一个女儿，其二是希望以后朝中有人好办事。可自己是商人世家，要女儿在后宫有一席之地，可不是易事。

　　青陌本以为，自己这张脸是做皇后的命，没想到如今连自己能不能见到皇上一面都不知道，这张似天仙般的脸，到了宫里还不知道会遭什么罪。

　　虽然从电视剧里看见的都是享金富贵的妃子和帅气的皇帝，但电视剧里还有残忍的宫斗戏码，那波谲云诡的后宫……青陌想起来竟觉得有些许害怕。

　　难怪，难怪，那青澜会如此这般炫耀自己订的亲事，青陌从冬青口中得知，原来本该入宫的是那青澜，可她娘却等不及地给她找了门好亲事，这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奈落，不是说这青陌的命很好，难道是在骗自己？

　　如今已经穿到她身上，剑在弦上，不得不发。

　　或许，那皇宫会比这青府好许多。她相信那个叫奈落的孟婆，青陌的命是好的。

　　临走那天，天气已然转凉，渐渐入秋。

　　也是好几个丫鬟伺候着，青陌选了冬青作自己的贴身丫鬟入宫。

　　府上的人都出来恭送了，那青老爷青云的眼眶都红了。

　　那二妈在一旁劝慰道：“老爷，大可不必担忧，我们青陌的前途好着呢，前朝的一个贵人，也是商贾世家选入宫的……”

　　青陌只冷冷地看着他，心里念一声没用，这不就是被妾室挑拨卖了嫡女吗？

　　而那青澜，只在远远地看着，青陌远远地与她视线交汇之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那青澜也不示弱，双眼里透着狠劲与不屑。

　　在这样的府里，还不如去宫里去享受。

　　再不济就当一个小贵人，在皇宫里享享贵人福，青陌如是想到。

　　马车很大，中央的位置可以铺被褥作床，四马驱车，就像房车一般。

　　金沈青府在南，都城北阳城在北，马车一路北上，越往北走，天气愈渐寒凉。

　　在车厢内不知睡了多久，青陌睁开双眼，依稀听见车轮碾在厚雪上的嘎吱声。

　　才刚刚入秋，车行了几日，外边竟然就下起了大雪。昨日夜寒霜重，青陌随着车子摇了好久才睡去，一起来这外边竟然下起了大学。

　　她揉了揉头，这几日在驿馆吃完便回车上睡，果然都睡昏了头。

　　青陌推开盖在身上的蚕丝被，套了件银狐毳衣，轻轻地起身，原来冬青已经生好了炭火，是之前备好的银屑炭。

　　一推开车厢的木门，一股彻骨的寒风从袖口涌入身体，她站在车厢外窄窄的廊道上，眺望远方白茫茫的一片，冰花弥漫在空中，天与地似融为一体。

　　此刻，还是清晨。

　　“小姐，你醒了吗？”青陌转身一看，冬青正穿着单薄的白衫，手里握着手炉站在自己的身后。

　　冬青赶紧穿好衣裳，将那暖炉塞进青陌手里，“小姐可别冻着了。”

　　青陌道：“是什么时候了，竟下起了雪。”

　　“小姐，是暮秋。”

　　不过是暮秋，竟然下起了这般大的雪，北阳的冬天，只能如传闻中的酷寒无比吗？

　　冷风掺杂着冰花，迎面吹来。青陌抓着木栏，在窄窄的廊道走了几步，衣袖随风不停地摇曳，她抬头看了眼后边的侧厢，那两个丫鬟仍旧在熟睡之中，另一侧厢，睡着一车夫和带刀护卫，只有车头的车夫还醒着。

　　想来也觉悲戚，青家大小姐入宫，老爷却只派遣了那么几个人同行，不过是三个丫鬟，两个马夫和一个侍卫。

　　青陌又在窄窄的廊道上往车头走去，一开口，刺骨的冷风便灌入口中，“一人驾驭四匹悍马，真的不要紧吗？”

　　“啊，小姐醒了。今日雪大，但不打紧的，这马无须我鞭策，只须看着就行！那雪，还有更大的哩！待会儿，在后头酣睡的小李，就会换我下去了。”

　　这车夫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绒帽，脸被冻得通红。青陌抬头望了马奔驰的方向，马车正往北方驶去。

　　“还须几日可到北阳？”

　　“不出一日，小姐可放心，我等定快马加鞭，准时到达。”

　　车头连接四匹抗寒能力极强的北部挽马，在风雪中急速前行。

　　“好，寒风料峭，请注意保暖，我就先下去了。”

　　“好嘞。”

　　青陌未戴戎帽，一股冷风忽地从衣领灌入，冻得她身上寒毛倒竖，只觉头皮冷得发麻。随即，便立刻回到了大车箱内。

　　来到这古代不过两个月，青陌就经历了炎炎夏日和极寒严冬，也不知道到了北阳，是不是会更冷。

　　吩咐冬青加了点柴火，她便又闭眼睡下了。

　　阴森寒气贴着车厢呼啸而过，卷起碎雪纷飞，外边传来车轮在厚雪上滚动的声音，还有车夫御马的声音。

　　忽然，在半梦半醒之时，青陌听见耳畔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原来是车上挂着的铃铛因吹过的寒风发出了声响。

　　冬青曾说过，在车厢上挂上铜铃，寓意同福多福。

　　叮、叮——

　　铃声如叩魂敲梦般灵动清远。

　　这让青陌想起之前作为何小晨读书时曾学过的一首诗——“和鸾雍雍，万福攸同。”

　　青陌此行，真的会如铜铃所寓意的，同福多福吗？

　　在穿越之前，她想嫁入豪门，穿越后，要入宫选秀，这，算是殊途同归吗？

　　在想着这个问题时，青陌真真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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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行在北阳城城南，路上车马粼粼，来往奔驰；宫车行过，辘辘远听。

　　迷迷糊糊睡着的青陌从车窗探出半个头，到处都是覆着雪的宝榭层楼，街道上往来衣香鬓影、公子贵胄，巨商富贾，坐着轿子络绎于途，就连平民百姓，也穿着素净，脸露喜色。这大雪天的，街上竟这般热闹，简直就是万国来朝的景象，一点也不比青陌之前居住的一线城市弱。

　　听那外头风雪渐歇，车头的铜铃仍“叮叮”响着，车马长驱直入，直达皇城，只见高高的红色城墙屹立在窗前，便再也看不到其他景色了。

　　这绯红宫墙和在宫斗剧里看到的如出一辙……不，是更高了一些。

　　进入皇城之后，青陌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皇城内的车道依旧十分宽敞，沿途宫殿林立，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上皆积白雪，宫殿楼宇皆华丽富瞻，青陌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马车在幽静的后宫行了不久，终于在一偏僻的小道上停下。小道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其他专送秀女的马车，不过那些马车看起来比青陌自己的普通了一些。

　　原来，更好的马车停在另一处宫殿，青陌在马车里随着车轮抖了那么些天，终于可以找个落脚的地方歇息。

　　来接应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掌事太监，青陌看得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太监，若不是那太监手上握着浮尘，她还差点看不出。这太监并无传闻中那般，浑身散发着女性气息，看着还人模人样的，无一丝媚态。

　　给了个小厢房，赐了些银屑炭，青陌就倒头睡下，这一路的奔波，全靠睡补回来了。

　　这古代的马车，实在是没轿车舒适，这小厢房的床，也不如青府的。

　　马夫送达后，就驾着马车连夜赶回金沈了，只留下冬青和两个小丫鬟，那太监又调了个宫女过来服侍。

　　冬青和两个小丫鬟一入宫便一律换上了宫装，做了宫女。

　　青陌在宫女的服侍下躺下床时，又想起临行时她爹给她的银票。

　　“冬青，我的银票呢？”她喊来了准备出门到侧房睡的冬青。

　　“小姐，都在包袱里，你看。”她指了指那桌上的包袱。

　　青陌连起身去看，在这种时候，只有看着包裹里满满的银票才能给她安全感。这么多银票，在宫里可有的花了。

　　她将包裹放在枕边，打发了冬青走，才安然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