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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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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胤禩走了很久,凝如才打开静静躺在桌上的湖蓝色布包。
里面有几瓶药,青花的瓷瓶被红塞子紧紧的塞住,依稀飘出几率幽香。凝如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浓重的草药味道。她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笑,继续在包下翻检着。
一个环状的物体,入手是冰凉的触感。
凝如猛地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湖蓝色映衬下晶莹的玉镯。她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是一片虚无的疼痛。镯子带在身上久了,就渐渐的没了感觉。自那日落水后丢失,就仿佛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抽离,冰冷的陌生。
这是他帮着寻回的么?凝如抬起头,不自觉的望着那个身影离去的方向。从窗子望去,隐约可见黎明中尚未熄灭的灯光,在园子的某个方向,沉稳的令人心安。
“姐姐?”芷霏从她身后绕过来,看见凝如手中的镯子一愣,已然变了面色,“八爷这是……”
凝如好似刚从无尽的回忆中挣扎出来,随手将那镯子套在了腕上,轻轻地拨弄着,“落水的时候无意中掉下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八爷竟然……”
芷霏的目光霎时黯淡了下去,把手搭在凝如的手上。她的手指冰凉,让芷霏的心没来由的一紧,从湖水中浸沉了大半个时辰的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在寒风中不住的颤抖。凝如瞥见,忙扶住她,语气中满是嗔怪“你看,这病才见好,又跑下来折腾,快上去吧。”
对面的芷霏吐吐舌头,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支镯子。通体晶莹温润的玉在她眼中就如催命猛虎一般刺目,可当着凝如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听见凝如一遍整理着包中物品,忽然说“初十就是八爷生辰,前几年的生辰都是从宫中由娘娘张罗的,今年估计会在府中过。”
芷霏一愣,仿佛没有清楚凝如话中的意思。
“这么说……八爷今年的生日要在这府中过了?”
“嗯,”凝如淡淡的一应,一个个嗅着散着浓郁味道的药材“到时候你可不许贪玩,扰了宴席。听说连太子都要来的。”她捡起一个人参,嗅了嗅,笑起来“你瞧瞧八爷多糊涂,千年人参这么烈的药材也送给你,他还是……”
忽然没了听下去的欲望,芷霏起身躺回床上,扯起一边的被子就往头上蒙,仿佛要隔绝身旁带着“胤禩”味道的空气。这种压迫感……她抽了抽鼻子,许是病还未好就折腾着下了床,刚刚还畅通无阻的鼻子现在竟一阵阵的不舒服。她撇撇嘴,紧紧的抱着被子不敢撒手,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温暖。
“阿芷,”迷迷蒙蒙中,她听见有人唤她,声音是飘飘渺渺的虚无,仿佛一松开神经,那缕唤声就露过了耳朵,飘向远方,“你定是恨他的,我又何尝不是?”
她昏昏沉沉的应了一声,又听见那个声音靠近了些,继续说“他是贤王,是咱们唯一的依靠。若不是他护着咱们,莫说福晋,这府中的丫鬟妈子,又哪个肯给咱们好脸色看?”
芷霏蜷缩在被子里,以她认为最安全的姿态抵御着三百年变幻中的寒冷。但那股浸染了阴邃的风仿佛能穿透一切,直直吹入她骨髓。她颤了一下,道“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怨他了。”
凝如宽慰一笑,但那眼中流露出掩藏不住的忧伤,“知道就好,八爷在外面忙得很,回府里咱们就不要再给他添乱了。”
床上女孩暗藏在阴影中的面容无法辨别,可那双眸子却是一闪一闪。有柔和的光芒从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细枝末节中一点点浸染,却又在逼近她的瞬间变得凌厉,冰刀霜剑刺破虚假笼罩的温暖。那种冰冷虽然凛冽,却远比暗藏在浮华之后的破败好得多。至少,它曾真实过。芷霏抱着厚厚的被子,闷声暗想。目光不自主的向门外望去:一星半点的光亮被颤巍巍的阴暗天空所包裹,一切都如同这个陌生而又令人陡增恐惧的时代般,猝不及防的来临。
她本是不愿掺进任何事务里的,在这个年代中平平静静了此一生并非坏事,但一旦被卷入争斗漩涡,若再想脱身决非轻而易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