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各种短篇》玉在山

29、还生

　　戚少商躺在一堆尸体里，一动都不能动。
　　他不太确定这一场交锋的结果是不是真的胜利了，也分不清身上是哪里的伤口在疼，或者哪里都不疼。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流血，跟身边的尸体一样从伤口里流出暗红的血。
　　或许他也是一具尸体。
　　在战场上，死亡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很多时候戚少商都不能认出他麾下的士兵，因为他们更替得太频繁、死亡得太频繁，尤其是打先锋的队伍，到了战争的后期，几乎三天就会换成一群崭新的面孔，戚少商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教会他们正确地使用武器。
　　这样的环境里，戚少商已经很习惯死亡，并且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但是他躺在尸体中间，还是有一点遗憾。
　　他很想见一个人，他这时候才知道有些问题不事到临头是答不准的。
　　但是老天会优待他这样英勇的死者。
　　顾惜朝出现在他眼前，依旧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青衫，卷发叫风吹得蜿蜿蜒蜒地拂动，带得他眉眼生动，仿佛当年走上旗亭高台的那个书生错步踏进了这沙场。
　　这大约就是死亡时的幻境了，戚少商伸出手，果然轻而易举地就碰到了顾惜朝。大概是不能相信戚少商的死亡，顾惜朝的表情看起来焦急又难过，手指颤抖着一会儿去摸戚少商的鼻息，一会儿又来探颈侧的脉搏，最后他伏下来，贴在戚少商胸前，仿佛真的听到了心跳一样渐渐平静下来。
　　戚少商这时候伸手去抱他，他也不反抗；断刃、残旗、暗红的血、沉寂的尸堆，阴狠的顾惜朝，愤懑的顾惜朝，温情的顾惜朝，这些支离破碎的场景交融在一起，使戚少商搂着顾惜朝的腰，一翻身把他压在鲜血淋漓的沙土上，热忱地把干涸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眼睑，鼻尖，唇角，沾染在彼此皮肤上的砂砾磨得他嘴唇刺痛起来，使这个幻境越发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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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00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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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躺在陌生的营帐里，这一次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所有的伤口，因为它们没有容忍一丝让人喘息的时间，同时疼痛起来。
　　赫连春水走过来看他：“你还真是命大，顾惜朝把你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时候我们还当也就是能给你好好入土为安，结果你一路上哼哼唧唧地居然活过来了。”
　　“顾惜朝？他真的来了？”戚少商顿时想起之前的“幻境”，转着眼珠到处看，竟然分不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赫连春水吃惊极了：“你不知道拖你回来的是顾惜朝？一路上你都抓着他不放手，拉都拉不开，嘴里一会儿‘顾惜朝’个不停，一会儿‘我想见你’，还有什么‘一表人才气宇不凡’，要说不知道那是顾惜朝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戚少商大惊失色，挣扎着问：“我……还有没有说别的？”
　　赫连春水回忆了一下：“没了吧，就是一定要顾惜朝，搞得你们以前不是仇人是情人一样。”
　　顾惜朝已经听得动静走过来看戚少商，他衣服清清爽爽，头发整整齐齐，只在嘴角有一个不太体面的伤痕，很像是被咬出来的。他也不管赫连春水，坐过去掀了被子看戚少商的伤口，眼见没有恶化才放下心，拿了一碗糖水过来打算喂戚少商：“你晕了五六天了，不能马上吃东西。”
　　戚少商死死咬住他伸过来的勺子不放，僵持了片刻，顾惜朝终于认输，俯下身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带着糖水的甜味。
　　赫连春水目瞪口呆，手脚僵硬地退了出去。

　　江湖上后辈还是很推崇戚少商的：“戚大侠，听说人濒死的时候会看见心中最重要的回忆，是真的么？”
　　戚少商面无表情：“假的。”
　　后辈不依不饶：“戚大侠险死还生数次，就没有一点经验可以传授么？”
　　戚少商转身：“我同顾公子还有要事商量。”
　　最近燥物吃得多，可别流出鼻血来，那就要出丑了。
　　顾惜朝轻笑着在等他：“戚大侠濒死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戚少商坐在他身边，慢慢翻着顾惜朝新写的兵书：“我看见我生平最恨最爱最想最怨之人，越了刀山火海而来，要跟我一齐去黄泉地狱。”
　　“黄泉地狱里好过么？”顾惜朝挑着眉问他。
　　“快活得很，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他回身把顾惜朝扑在了地上。
　　像一个斗志盎然的战士。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