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各种短篇》玉在山

27、千嶂里（下）

　　（下）
　　月色正好。
　　傅宗书伤感地在庭院里看花：“半个月前，我心爱的女儿晚晴，就是在这里叫顾惜朝那恶贼掳走的。”
　　他身后竟然没有一个部下如往常一般上前宽慰他。
　　傅宗书诧异地回头。
　　一个青衣书生冷冷清清地立在他身后，乌墨一样的卷发妖异地在月色里蜿蜒。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就像是他握在手里的剑一样凛冽，一样肃杀。
　　傅宗书应当已经想到了他的名字，但他竟然吐不出那三个字，喉头翻滚了几下，只问出一句话：“你，你是人是鬼？”
　　青衣书生袍袖底下露出那只执剑的手：“江陵顾源之子惜朝，受我满门二十三冤鬼之托，前来索命。”
　　傅宗书后退半步：“九……九幽神君救我！”
　　就在这一步之间，顾惜朝的剑锋已经抵住了傅宗书的脖颈，带着森冷的寒冥气息：“他不会来。”
　　他的剑锋斩入了皮肤，斩入了骨骼。
　　傅宗书的头颅落在花丛里，眼珠里印满了惶恐。

　　戚少商抹去嘴角鲜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月色。
　　他对面站着一个戴着铁面具的怪人，眼睛如鬼火一般闪着蓝光：“你战胜不了我。”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发出来的。
　　戚少商一笑：“我本来就不用战胜你。”
　　怪人把他身上方才留下的伤痕一道一道看过去：“你不想赢我，何须力战至此？”
　　戚少商眨了一下眼睛：“我只要让你今夜不在傅宗书的丞相府就是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笑容也很明亮，使他身上沁出的鲜血都显得生动起来。
　　铁面怪人拔身回转。
　　月上中天，清辉悄无声息地落满了花丛。

　　顾惜朝急匆匆地赶回当日傅晚晴指给他的那个山洞。
　　戚少商已经先一步等在那里，坐在火堆边上裹他身上的伤。
　　顾惜朝松了口气，过去按了戚少商的手，低头在他背上的血口上轻轻舔了一下：“你弄得不对，要先把血污去了，才能上药包扎。”
　　戚少商全身的伤口都像要烧起来：“那，你来。”
　　顾惜朝接了他手里的药膏。
　　火光摇曳，他们两人在山壁上却只映出了一个影子。

　　当朝丞相傅宗书被刺身亡，京师一夜之间戒严，开始缉拿顾惜朝。
　　然而即使一再镇压，也压不住街头巷尾的流言。好一点的就说傅宗书当年在地方就任时曾跟江湖人一道打家劫舍，如今被人寻仇也是江湖规矩；夸张一点的就说当年傅宗书带人杀人满门，那几十条冤魂化了一个厉鬼，终于修炼成形前来索命了。
　　顾惜朝评估着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当真画得像鬼一样，嘴里还有獠牙呢。”
　　戚少商不看画像只看他：“好凶的厉鬼，都快把我吸干了。”
　　顾惜朝脸色不动声色，跟戚少商贴在一起的手背却挪开了。
　　戚少商立刻扯开话题：“快到时辰了，我们约在游船上，走过去还要一会儿的。”

　　戚少商约的人竟然是傅晚晴说起过的那个铁游夏。
　　他看起来比被通缉的顾惜朝还要狼狈，游船一走到河中央就迫不及待地说：“还请两位告知晚晴的下落，傅宗书的案子，我自有办法帮你们处理好。”
　　顾惜朝不理会他，只把戚少商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茶杯：“伤口没好，禁酒。”
　　戚少商早就闻着铁游夏备了好酒，心里头有点可惜：“我也没打算多喝。”不过他还是答了铁游夏的话：“其实我们两个混江湖的，身上背个朝廷的通缉当不得大事，铁兄倘若想找晚晴姑娘，没必要用这个来跟我们交换。”
　　铁游夏只当他们看不上自己开的条件，加码说：“当年傅宗书从顾家得来的金银已经无迹可寻，不过瓜分到的古董字画倒是还在，我能设法给你们弄回来。”
　　顾惜朝狠狠拆了面前的清蒸白鱼，一划拉把鱼肚子拨到碗碟里：“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平白看着难过。”
　　戚少商叹气：“铁兄，你我好歹从前也有一面之缘，你同晚晴小姐的事情我已从惜朝那里听说了，本来就是想来帮你的，可你开口闭口都是交易，就没意思了。”他停了一会儿，轻轻说：“也对不起你跟晚晴小姐的真情。”
　　可是他嘴上说得光风霁月，手里却悄悄把碟子跟顾惜朝的换了，拿了筷子去夹顾惜朝刚划拨来的鱼肚子。
　　顾惜朝只好去盛汤喝。
　　铁游夏静默了一会儿，有些痛苦地说：“可是她没有来找我。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来找我。”
　　顾惜朝问：“你当真知道她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吗？”
　　铁游夏闷头喝酒。
　　戚少商重新给顾惜朝布了块鱼肉：“也是刚巧，晚晴小姐当时跟惜朝分开后独自出京游历，正遇上我一个故交，如今她人在碎云渊毁诺城。”
　　铁游夏杯子里的酒差点洒落：“毁诺城？”
　　“对，只收留伤心女子，男子擅入者死的毁诺城。”戚少商举了茶杯遥敬铁游夏，“铁兄，能不能找到晚晴小姐，还是要靠你自己了。”
　　顾惜朝认真剔着鱼刺。

　　换药的时候顾惜朝下手重得很。
　　戚少商硬着头皮捱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告饶：“那毁诺城建起来的事情，真的跟我关系不大，论起来是要怪卷哥的。”
　　顾惜朝停了手：“嗯？”
　　戚少商说：“那时候年纪小。”
　　顾惜朝重新拿起药瓶。
　　戚少商捉住他的手拉到胸口：“当时我跟卷哥同时倾慕一个姑娘，为此打了一架，最后我说我不能夺人所爱，卷哥说他做大哥的情愿拱手让我；我们两个这边互相推拒，那姑娘却生了气。”戚少商说起年少这段往事还有些羞愧：“她说她不是个物件，由不得我们让来让去的，说完就自己走江湖去了。她建毁诺城时候还特特给我跟卷哥分别传了话，说男人都是混帐。”
　　顾惜朝指尖一点清凉落在戚少商背脊上：“她说得对。”
　　戚少商感觉着他伤口处的刺痛：“顾惜朝，我真是爱极了你这个混帐。”
　　顾惜朝一字一句说：“往后不会了。”

　　戚少商赶了一辆马车，把长了一头招摇卷发的顾惜朝藏在了车里，与古董字画一道载着往连云寨拉。
　　他一边赶着马一边感慨：“做土匪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这样满载而归，银钱跟压寨夫人都得了。”
　　顾惜朝坐在车里冷笑：“也不知道是谁压谁的寨子。”
　　戚少商想了想：“也是，现在江湖上都传顾惜朝如何一表人才武艺高强身世坎坷，不知有多少女侠正慕着你的名，我要是不卖力一点，恐怕要被人比下去。”
　　顾惜朝点评：“光卖力没用，你太快了。”
　　戚少商说：“不是你求我快一点的么？”
　　马车摇摇晃晃，隐入群峦叠嶂里。
　　Fin

　　感觉发现了一个新的分节方式。。。（上）（中）（三千威望）（下）

　　毁诺城外的铁手：晚晴！你爱我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