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明永恒》姜沐冉

9、第九章 身世（3）

　　那是一个很小的院子，一间厨房一个客厅一个卧室总共三间屋子。都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十分温馨。那是小顾铭的视角，每天背着母亲缝制的小布包去上学，学堂不远，就在村口，村口有棵老槐树。四五月份，天气微醺，风中都是醉人的花香。漫山遍野的野花开得团团簇簇，喜庆活泼，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雪白的槐花经风一吹，也会吹到孩童们的课桌上，带来清雅的香气。当然，槐花最让人欢喜的还是被父亲母亲晒干做成包子或者拌上饭，能甜到心坎儿里。
　　学堂里都是自小一块儿掏鸟窝烤红薯嬉闹长大的伙伴，每天上学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老师温和有礼，虽有一把山羊胡子，却从不掉书袋子，讲学的东西由浅及深，幽默风趣，学童们都很喜欢他。
　　学的东西多了，小顾铭也会向往外面的世界。他虽是男孩儿，却自小爱窝进母亲的怀里撒娇。下了学，写完作业，就会躺到母亲的怀里，给母亲讲学堂里发生的事情。母亲总是微笑地听着，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答上几句。油灯散发着橙黄的灯光，称着母亲的脸庞分外柔和动人。在小顾铭的心里，那是一天最幸福的时刻。任凭外面是凄风苦雨，狂风大作亦或是大雪纷飞，自己和母亲住在这个小而坚固的房子里，温暖快乐，就足以诠释幸福二字。
　　又是一年槐花盛开时，年年岁岁花相似，似乎和以前的每一年都没有什么不同。命运的十字路口，从来不会在你愉快地向前行进时告诉你哪里有个转弯口，该小心了。它的齿轮不断转动，只会忽然之间，在某个节点，停顿。你的生活随之发生天崩地裂的变化，四周的路下陷，无论你会失去什么，不断地下陷。你没有时间反应，没有时间痛哭哀嚎，甚至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一夕之间，失去一切。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你才恍惚地发觉，才被残忍地告知，你来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你需要作出选择，虽然你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小胖和他的弟弟追逐着放着风筝。顾铭笑着看着他们俩相似的体型圆滚滚地跑来跑去，也不禁加快了步伐。今天先生夸奖了自己的文章写得好，还在班里当众读了，得赶紧回家告诉母亲。
　　和家还差几步的时候，忽然听到沟渠旁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顾铭停下了步伐，好奇地向沟渠走去。一个长得还算体面的青年男子，满身血污倒在沟渠里。许是看他面相慈善，许是看他比大不了几岁，顾铭略一犹豫就回家找来了母亲。母亲吃了一惊，让顾铭找来邻居家的牛大叔牛大婶儿，还借了一辆拖车，就把他安置在了家里。
　　十几天的细心照料，母亲期间还杀了几只鸡给青年补身体，终于让他醒了过来。青年醒过来后也有些惊讶，听到顾铭绘声绘色地描述后，浅浅一笑，向顾铭的母亲和邻居家都好好道了谢。伤还未好痊愈的他也开始走动了，他似乎会仙术，经常用一些小把戏逗得孩子们咯咯大笑，也会帮大人做一些活计。因而村里的大叔大婶儿们和孩童们对他的印象都颇好。
　　许是小孩都是敏感的，和他相处最久的顾铭却感觉愈发怪异。和他在一起玩耍时并没有和母亲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放松快意，恰恰相反，他有时虽然笑着，但给自己的感觉却是冰冷的。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没几日便提出告辞。顾铭那天和小伙伴们去捉萤火虫，玩得尽兴后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几个小泥猴连忙急急匆匆往家里赶。
　　整个村庄都是一片火红，天空也被映上了红色，村口的老槐树也没能幸免。那个青年一脸冰冷地站在顾铭家门口，看着几个已经吓傻的孩子。“母。。母亲。。。。”顾铭大梦初醒一般，拔脚就往家里冲。“母亲！母亲！咳咳。。。。。。”浓烟滚滚，原本的温馨此刻都在火海里消失殆尽。终于看到了母亲的身影，火势却大得根本进不去。那个青年已经一剑结果了其他的三个孩子，一步一步向顾铭走来。
　　“为什么？为什么？”顾铭瘫软在地上，无法理解。
　　“不为什么，只不过本座要离开了。可本座一向仇敌甚多，要是行踪被泄露就不太好了。”顾铭看着自己的玩伴们了无生气的躺在地上，看着母亲的身影在熊熊大火中逐渐模糊，听着村落其他熟稔的大叔大婶们痛苦的嚎叫，自责，痛苦像潮水般向自己涌来。如果，如果当初不救他就好了，如果，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多管闲事，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可惜，从来没有如果。
　　冰冷的剑抵在自己的胸口，顾铭闭上眼，身躯微微颤抖着。忽然很想母亲再抱抱自己，很想像从前一样，放了学就扑进母亲的怀里。可惜，永远没有机会了。
　　剑正要落下，却听到一声低喝，“放肆！”祖师爷爷一挥衣袖，青年立马吐了一口血，随即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相反的方向飞去。祖师爷爷并没有去追，看着眼前的惨状，叹了一口气。顾铭已经昏了过去。祖师爷爷抹去了他的记忆，将他带了回来。
　　浅星倏尔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副呆愣愣又胆小的样子。
　　空荡的房间，落下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