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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九章 *第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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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日
边疆战事吃紧，战火很快就绵延到红怨关。
周远紧锁眉头站在案桌前看布阵图，自从打了仗，他的眉头好像就没抚平过。
门外传来急报声，周远转过身，目光灼灼：“怎么样？”
程傲雪将书信接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上面还是迟迟不肯派兵救援。
“我们撑不住几日了。”周远将这千里传来的宝贵书信死死地捏在手里，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援兵之计尚在商议。
“尚在商议！尚在商议！还有什么好商议的！”周远一拳狠狠砸在案桌上，竟是愣生生将案桌砸开了几丝裂纹。
程傲雪被吓了一跳，在她印象里，周远与那些整日里舞刀弄枪的大汉们有些不同，他虽是武状元出身，却完全没有武生的那些鲁莽气息，一举一动浑然像一个出身大家的贵公子，就连一身英气的程傲雪也时常会忘记这是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大将军。
“从封巫关到红怨关，整整三个月。”周远定定地看向那封文书，似乎只要这样就能透过这简短的几个字看穿当今圣上的想法，“三个月了……援兵迟迟不到……”
程傲雪低下头，圣上怕是……根本不想派遣援兵……
无闻将军路边骨，血养深宫富贵人。
深夜的时候，程傲雪睡不着，辗转反侧地在床上翻了几下身，最终还是将一身戎装穿上，捡起一侧的马鞭向外走去。
温暖的室内并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只有尚带着体温的马鞭和凛冽的寒风能让她在黑夜里无所畏惧——哪怕风雪交加，寸步难行。
刚走到城楼之下，远远地便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避风的墙垣边上，动也不动。
“周将军。”程傲雪从身后轻轻唤了声。
那人转过身，嘴角勉强往两侧勾了勾：“程姑娘，睡不好？”
程傲雪摇摇头，与他并肩而站：“不好睡，心里不太踏实。”
周远这下是真的笑了：“心事多？”
程傲雪没搭话，食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鞭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远突然心疼起这个将门儿女来，别人家姑娘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深闺里绣花弄草，她却已经能适应这关外的恶劣天气，没有足够的毅力和勇气，是做不到这些的。
趁着这黑夜的掩护，周远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有心情开起了玩笑：“怎么？在想情郎？”
程傲雪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周远说的是什么，没办法，周远的形象未免太过于正儿八经，开玩笑这种事情，往常都是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
可偏偏这程傲雪也不是一般姑娘，听到这问话也不臊，瞥了周远一眼悠悠道：“想你。”
周远一时没了话，要不是有着夜色的掩护，他那威严的形象就皆然扫地了——竟是他先红了脸。
程傲雪全然没有注意到周远的异样，她满心满眼都是战争和家人。
她在担心，担心战火烧得太快，担心妹妹们的平安喜乐，也担心……十年前的悲剧重演。
也许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真的能达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地，周远只不过将这期限提前了，他静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我记得十年前，程老将军在北墓山镇守的时候，也遇到了这样的困境。”
程傲雪想到了那一年孟叔抱着她在黑夜中小心翼翼潜行的样子，她动了动唇，眸光微闪：“你也觉得我爹是个逃兵？”
“不！”周远皱眉，神情肃穆道，“程老将军是个好将军，圣上不肯下撤兵令，可这几十万大军却是万万不能尽数折在那幽深的山渊里，大越的精锐若是只为了一道延误的圣旨而白白交了自己的性命，那大越的江山……你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程傲雪深吸了一口寒气入体，叹道：“他也是个好父亲……可惜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最后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周远显然对两年前的事有所耳闻，闻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讷讷道：“我那时以为，程家……没有幸存者了。”
程傲雪嗤笑一声：“一道延误的圣旨，就是因为一道延误的圣旨，就是因为没有老老实实听他的话，事情都过了五年了还是没放过任何一个人……”
“我爹都已经把兵权交了……一百七十八条生命啊周远！”程傲雪转头，眸中隐有泪花，“我爹让我替这样的人守江山！”
周远难得见程傲雪脆弱的模样，一时间只觉的心都跟着疼了：“程老将军不欠他什么，其实你也没有必要……”
“我恨他！”程傲雪咬牙截断了周远的话，“但我还是要守着这里，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我爹。”
程傲雪抬头将眼泪倒逼回去，铿锵有力的话语将细碎的哽咽声掩在了寒风之中：“是为了这一方百姓的安虞，也是为了……”为了镇上的妹妹和长眠在南方的六儿。
周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程傲雪单薄的背，温声道：“想哭……就哭出来，憋在心里不好受。”
程傲雪缓了缓，道：“没事，过一阵也就好了……我只是在想，北墓之后还有夷牟，这红怨关之后……可也就没什么能退的了。”
“我从没想过再后退。”周远轻笑一声，“红怨关是百姓们最后的屏障了，要么胜，要么，就让我的身骨先百姓一步埋在这荒山野岭中吧。”
天边开始跳出一丝光亮来，程傲雪只觉得自己的血都被这莹白一片的关雪给煮沸腾起来。
要么战，要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