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陛下亡过国》阿阿阿景

4、004 贵圈甚乱 先帝的花边

　　什么！景珏失手打翻了茶碗。
　　“陛下，这可是您逼小的说的啊！恕罪啊陛下，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刘公公又开始了磕头求饶。
　　景珏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抬手赦了他的死罪，亦压低了声音询问：“切莫胡言乱语，你说的，可有根据？”
　　刘公公连连告罪，道：“这都是后宫流传的趣闻，哪有什么根据？”
　　“放肆！”景珏重重一拍龙案，大怒，“当真是胆大包天！无凭无据，竟也敢拿天子之事胡乱编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给奴才们一千、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天子有所非议呀！”刘公公冷汗淋漓的为自己辩解，“老奴说的虽然确实是些后宫的流言，但这两位大人时常留宿禁宫，却是不争的事实啊！”
　　景珏面无表情。
　　刘公公偷偷抬眼瞄了瞄圣上神情，小心翼翼道：“老奴曾随侍先帝，亲眼所见先帝爷将二位大人留宿内宫，且都是直接宿在先帝寝宫。
　　前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庄太妃，为此很是大闹过一场，结果却被先帝爷给禁足了半月。这些……这当真是老奴亲眼所见，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啊，陛下！”
　　庄太妃，景珏的前皇嫂。
　　先帝十五岁正式被册封为皇太子，随着太子金印而来的，还有元宗亲自给定下的一门亲事。
　　娶的，便是这位庄太妃。
　　元宗在位时，只立过一位皇后，可惜这位皇后活的不够长久，生下皇长子之后没两年便过世了。元宗与皇后感情深厚，自此便一心处理政务，鲜少莅临后宫，后宫之中日益凋敝，实在是没几个正儿八经的妃嫔。
　　是以，庄太妃甫一成为太子妃，元宗就做主令她兼掌了后宫的凤印。自此庄太妃掌管凤印十数年，从太子妃到皇后，直到被先帝废除后位之前，她都是凤翔王朝最为尊贵的女子。
　　当年废后，牵扯到河间王庄氏一族，其中内幕景珏也不甚明晰。
　　不过，先帝与元宗果然一脉相承，也只立过这么一位皇后。
　　庄太妃掌凤印期间，对后宫诸人甚为宽厚，景珏这位曾经的冷宫皇子也颇得她照顾。也因此，就算是先帝弃后，景珏即位后仍是给了庄太妃太妃的荣尊。
　　景珏眼神暗了暗。
　　刘公公不怕死的继续道：“据说当年庄太妃被废，实际上就是得罪了徐、傅两位大人，以致先帝爷龙颜大怒，这才惹来了滔天的祸事。还据说，之后先帝厌弃内宫，总也不肯重新立后，也是为了顾念二位大人的感受，以至于迟迟未有皇嗣……”
　　……先帝贪图臣下美色，废后绝嗣为搏红颜一笑？
　　“呵。”景珏轻笑出声，朕听你在这胡说八道呢！他说是不信，对此事的兴致却是大增。
　　刘公公信誓旦旦：“陛下莫要不信，这些，这些事情只要是宫里的老人可全都知道，只是谁都不敢说出来罢了！也就小人还有胆子敢与陛下说道一二了。”
　　景珏天子挑了挑眉，“那谢大将军，又是怎么回事？”
　　刘公公很是激动：“再加上大将军就更绝了！”
　　他完全没有了之前被逼着来嚼皇家舌根时候的战战兢兢，开始滔滔不绝：
　　“据说大将军曾经和徐大人两情相悦。后来大将军出征东夷，战胜归来才发现，竟然被先帝给横刀夺爱。大将军一怒之下就去平了北疆，然后捧着捷报一身伤痛的被人抬了回来。
　　那个惨啊，听说是真正的命悬一线。
　　先帝不忍兄弟死不瞑目，这才忍痛割爱与徐大人断了联系，熟料，大将军听说之后感激涕零，一口气死撑着竟捡回了条性命！
　　唉！可怜徐大人，本是相与先帝做做样子，哄骗大将军来着。”
　　刘公公边说边叹，就跟感同身受似的，景珏侧目。
　　“唉，这徐大人也是为难，一边牵挂着谢大将军性命，一边圣宠不再还得想尽办法取悦圣颜。他，唉！可是先帝向来言出必行，既与他断了，那便是断了。
　　徐大人也是个执着的，一直都不肯死心。他千方百计的想来痴缠先帝爷，只可惜圣心不再，后来好长一段时日，先帝见到徐大人就躲，也很是好笑。”
　　…好笑？景珏眉梢挑了挑。
　　刘公公惊觉自己又不小心失言议论先帝，忙继续道：
　　“再后来傅大人就出现了，不知怎么入了先帝爷的眼，圣眷日浓。这徐大人哪能甘心？于是二位大人明争暗斗，都只想让先帝爷多看一眼自己。
　　先帝爷夹在二人之间，也不好说更偏向于谁。反正我们这些底下做奴才的，是看不太分明，究竟哪位大人更得圣眷一些。
　　这个……后来京城里边都传闻，傅、徐不和。老奴斗胆猜测，二位大人素来不和，这苗头兴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嗯，景珏暗自点点头，整个京城都知道，傅、徐确实不和。不过同时，他二人又分别与谢晖交情颇深，也是令人费解。
　　刘公公继续：“直到谢大将军伤势痊愈，重归朝堂，四人之间的关系就越叫人看不明白了。连我们这些近身伺候的都搞不懂他们之间究竟怎么个情况，更别说是旁人了。一时间，后宫前朝皆是风云诡谲、扑朔迷离。
　　连我们这些底下人都个个缩紧了脖子，谨慎做事、小心做人。不过，不论先帝跟三位大人之间感情牵扯，先帝陛下对着三位大人的信任是显而易见的。”
　　刘公公叹口气，感慨：“伯乐遇良驹，明君贤臣！三位大人各个都是惊才绝艳的人中龙凤，乃是不世出的俊杰之才，自然当的起先帝爷的这份信任。”
　　景珏……内心里有些酸，颇不以为意打断刘公公的感慨，道：“继续，说些具体的。”
　　刘公公说到兴起，有些亢奋：
　　“陛下，您不晓得，当时御医断定先帝命不长久的时候，徐、傅两位大人都在场。那场面，啧啧！徐大人当场就想殉节抹脖子，先帝歪在榻上，好劝歹劝才拦住他。
　　结果回头一看，傅大人竟不见了踪影！等找到的时候，傅大人已然跳了荷花池，出气多进气少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当时闹的可大了，整个宫里都议论纷纷的。
　　后来，先帝下了铁令，违令者一律斩首，此事才被压了下来。
　　再来说说谢大将军。
　　大将军自边疆一回来就被先帝爷拉着托孤，您也瞧见了，那日谢大将军情绪激动的呀，当场就吐了血，啧啧。要不是先帝撑着一口气逼他发誓日后不仅要保全您也要保全自己，说不定就跟着先帝爷……”
　　那一日谢晖回京，景珏也在场，他就是被先帝所托的那个孤！那些时日当真是，罢，不想也罢。他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强压着口气默念：尚需忍耐。
　　刘公公对皇帝陛下内心的波澜起伏毫无所觉，将先帝与当今三位首辅大臣的风流逸事讲述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景珏闭了闭眼，敲桌子：“行了行了，你退下！今日所言，不可再提。”
　　刘公公乖觉的闭了嘴，捡了景珏打翻的茶碗悄然退走。
　　御书房乃是元宗的书房改建而来，元宗跟先帝尚俭，书房里除了书架并几个摆设，装饰少的可怜，尽管书房不大，却显得格外冷清空旷。
　　景珏登基一月，多数时光都消磨在这间书房里，却始终无法适应这种空旷。他伏在龙案上，用胳膊撑住额头，陷入沉思。
　　抹脖子，跳荷花池，吐血，现如今的辞官守皇陵……真是一出出的好戏啊！可惜朕没能亲眼瞧见之前生死相随的那等热闹，景珏翻个白眼。
　　傅梁、徐羡之、谢晖。英明睿智、世人称颂的先帝爷，就给他留了这么三个时时求死的玩意儿！！真是……这算是对他这位新帝的考验，还是考验呢？
　　凤翔王朝的支柱——三位首辅，当真的心存死志？恐怕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得而知。
　　总之，景珏是真想去死一死了。
　　关于刘公公所说的宫闱秘闻，皇帝陛下觉着，真真假假十之五六吧。
　　刘公公在宫内经营多年，耳目众多，这厮又一向有些爱好搜集各类隐秘情报的癖好，他的话不能尽信，也不可不信。
　　尚记得昔日景珏年幼，有一回刘公公忽然跑来告诉他，他父皇，也就是元宗，屁股上被人狠狠咬了一口。景珏初时不信，他观察了许久，见元宗始终坐卧如常，更是对刘巧的话嗤之以鼻。
　　刘巧，也就是刘公公，当时也是胆大包天，非得撺掇着景珏去偷窥元宗如厕，果然就被景珏看见自家父皇臀尖上印了一个清晰无比、伤筋动骨的牙印疤痕……刘公公的能力自此得到了景珏信任。
　　唉，往事不堪回首！
　　景珏回过神，继续沉思。
　　虽说三位顾命大臣看起来都没有想要谋朝篡位的心思，他很欣慰。但，想到那日在御书房，谢晖和徐羡之一口一个“不想苟活”，恰如刘巧今日所言……当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景珏天子有预感，自己一定会跟凤翔王朝的其他皇帝一样短命的！真心，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