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晨光》鹿从

36、梦 反复偷念了

　　“你们进去吧。”护士朝楚齐他们招了招手，江楠站起身来，陪着楚齐去见医生。
　　医生开了处方，顺带要楚齐验血和查一下是不是得了流感。
　　“喉咙发炎不是很严重，先挂几天吊瓶看看。”
　　“需要很多天吗？我之后...”楚齐之后还要准备画展，听到要每天来医院皱眉回应，却被江楠打断，“好的，医生，你先开两天的药。”
　　楚齐抬头望向江楠，满心不悦全体现在了脸上，江楠却若无其事，拿着单子拉着楚齐就往外走。
　　“我不想打针。”楚齐扯住江楠的手沙哑着嗓音道。
　　江楠站定回望着他黑黝黝的头顶，“为什么？”
　　“我不喜欢。”
　　“这不是理由。”江楠反手握住他的手拉着楚齐往输液室走去。
　　“你..你放手。”医院里人来人往，两个大男人这样牵手算什么，还有现在这样算什么？关心抑或是可怜，还是兴致上来的撩拨，受着发烧的影响，楚齐的脑袋乱的如浆糊一般，弄不清眼前人玩的什么把戏。
　　江楠却自顾自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你再这样，我不介意当着别人的面重复一下昨晚的事。”他说的很轻，轻到只有楚齐一人能听见，他说“楚齐，你可以试着再拒绝我一下。”
　　楚齐自然能感觉到江楠语气里的不悦和手腕传来的丝丝痛感，索性不再言语，不再反驳，任由他扯着自己往前走去。
　　他突然回想起和江楠还是朋友的时候，好像也是如此，他说什么，自己便做什么，不多言，不拒绝，也许在江楠眼里大概自己应该永远是这样，所以最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止血带绑到手腕上有些难受，护士正在调试针头，看得楚齐有些头皮发麻，垂在一侧的右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江楠站在一边，将他的一举一动纳入眼中，伸手轻轻抚上楚齐有些僵直的背，后背突如其来的触碰有些酥麻的感觉，他转过头对江楠说“你别碰。”却又不敢挪动身子去摆脱他触碰的手，因为担心一动会影响护士扎针。
　　“你的血管可真细啊，绑了止血带血管也不明显呢。”护士拍了拍楚齐绑着止血带的左手想要血管浮出来。
　　从小到大因着血管太细，在打针抽血上楚齐就没少遭罪，经常不是戳不进去就是戳错地方，特别是担心遇上个新手，更是糟糕。
　　楚齐嗯了一声就没再接护士的话，
　　“请务必小心。”身后却传来江楠的声音。
　　“放心放心，我技术不错，不用担心。”索性护士说完话，针便刺穿了皮肤，带着些许痛感，但比之前遇到的情况好太多。
　　江楠拿过吊瓶扶着楚齐找了座位坐下。
　　“累了就睡会。”楚齐靠着软垫，眼底的疲惫和小心翼翼地眼神落在江楠眼中，让他有些心酸，是该多累又多不安才弄成如今这局面。
　　睡梦中，不知是谁呢喃，我一直都在，又最终消逝在人海。
　　楚齐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还未醒，泪却决堤。
　　反复偷念了千万遍的喜欢和隐藏起的小心翼翼的心，到头来却换来一句，那真是恶心。
　　沉沦的时候方知脱不了身。
　　撕裂开了心才把你彻底扔出我的世界。

　　“小齐，你要是女生该多好。”一望无际的海边，柔软金黄的沙滩上，江楠慵懒着搭着楚齐的肩，将身体的重担交付给身边人，懒懒道。
　　楚齐却一把推开他，冷淡道“江楠你别发神经，把我骗到这来干嘛。”那时楚齐和江楠从相遇到熟悉不过才半年，却被江楠骗着来了这座小岛上，上了岛就被收了所有通讯设备，他没好气的看着一脸无辜的江楠。
　　“被一个女的缠上了，甩不掉想逃避一下啊。”江楠轻描淡写地说着原因，“反正她们不过都三分钟热度，过段时间就把我忘了。”
　　“那你干嘛带上我！”楚齐之所以跟着江楠出行，不过是江楠告诉他，他拿到了自己喜欢画家的画展门票，结果却被带到了鸟不拉屎的小岛上，果然是骗子。
　　“因为....”江楠绕到楚齐前方，一脸坦然“因为和你一起比较舒服啊。”
　　不等楚齐再开口，他却自顾自往礁石上走去，有些委屈道，“如果他们有和你一样的脾气该多好。”
　　“小齐，你知道吗？我和你一起才觉得舒服和自然。”
　　江楠站到礁石上，朝楚齐站的方向张开双臂，“楚齐，如果你是女生，我一定....”
　　一定什么呢？海风伴着浪拍着礁石冲散了声音，江楠分外灿烂的笑脸配着背后滚滚的海浪，楚齐突然觉得眼睛刺痛。
　　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假设，既然是如果，那后半句就显得无足轻重，因为这个前提永远无法成立。
　　日落西山，在海平面上洒下一片暖意，楚齐算是接受了无法立刻离开小岛的事实，坐在海滩上拿出画板，随意涂抹，而江楠则在浅海区游泳，游了一会又上岸道“一起吗？反正我都帮你备好泳裤了。”湿答答的手握住楚齐的手腕就想往海边走，水滴搭在画板上，晕开了水彩。
　　楚齐一把甩开他的手，丢下一句我不会，就坐回到沙滩上，低头在晕开的地方又添了几笔，江楠深知一旦楚齐开始动笔，那就算是彻底陷入自己的世界了，索性摆摆手，放任楚齐做自己的事。
　　等江楠转身往海边走去，楚齐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画纸在翻动，却是一塌糊涂地涂鸦，他远远看着江楠潜回海里，矫健的身躯在海水中浮沉，一阵海风刮过，扬起了沙子，落入他的眼中，他揉揉眼睛，再抬头却发现海中没了江楠的身影。
　　顾不得惊慌失措，楚齐丢下画板脱了鞋就往海边跑去，海面泛起涟漪，浪花冲上海岸打湿了他的脚，“江楠！”，望着风平浪静的海平面，茫茫大海，江楠呢？这时才慢慢涌上心头的恐慌感，揪着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回应他的却是海浪翻滚的声音，他来不及多想，潜入海里，却忘了自己不会游泳的事实，咸湿的海水呛入肺部，思绪和意识都好像突然被抽离出脑海里，换气不顺导致鼻腔涌入海水，不由地咳嗽又复而灌进更多的水，周围的声音渐渐淡去，浮浮沉沉的身体和不断撞击耳膜的海水，最后只剩下江楠带着笑意的脸庞，一张一合地说些什么，楚齐想伸手去抓，却失了力气，隐隐像是听到有人呼喊自己名字，但黑暗随之涌来。

　　江楠托着楚齐失力的身体往海滩走去，将他放在沙滩上，湿透的白衬衣下锁骨分明，身体感觉到新鲜空气的灌入，楚齐呛吐了几口水，悠悠挣开了眼睛，江楠一腿跪地，将他半扶在怀里，而楚齐清醒过来攀着江楠的肩坐起身来，不住的咳嗽。
　　江楠伸手摸摸他搭在耳鬓的湿漉漉头发“你看不还是下水了。”
　　楚齐拍开他的爪子，脸色难看，“你没事？为什么吓人。”
　　“什么吓人？我只是在礁石附近休息，却没想某人突然跳海了。”江楠狡黠着眯眼“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呀，旱鸭子。”
　　楚齐却不再搭话，撑起身子往岸边的住所走去，江楠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诶，小齐，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充斥的调侃和笑意，顺着海风传到楚齐耳中，涩涩的，有些烧心。
　　只一瞬，楚齐僵了僵背，又恢复了常态，自顾自又往前走去，丝毫没理会江楠在身后的叫喊。
　　回到房间，楚齐锁了房门，不顾浑身湿透的衣服便卸了力气躺到了床上，反反复复思索着最近和江楠的关系，想起在水里失了意识的自己，那一刻听到的又是什么？
　　茫茫深海，涌入的海水，愈渐稀薄的空气，被扼住的喉咙和呼之欲出砰砰然的心跳声，脑海里只剩下重复循环的两个字，江楠。
　　直到夜色渐深，江楠都未来敲开楚齐的房门。
　　楚齐缩在被子里，白衬衣贴着身子，粘腻着有些难受，可自己却不想动一步，溺水和以为差点失去江楠的恐慌抽光了他的力气，而抛下江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却等不到江楠敲开房门，他想，自己应该想的到的，江楠纵容自己全凭他的喜好和心情，像是无聊时逗弄小狗一般，而小狗是不能发狂生气的。
　　而想要训练出温顺的宠物的最好办法是，在它发狂之后冷落它，抛弃它，任由它自生自灭，然后在无聊的时候再靠近它，给它点甜头，循环往复，它便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可楚齐却根本不用江楠逗弄自己，就会死心塌地。
　　因为喜欢你啊，是我无法说出口的最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