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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家 她在梦里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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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不善言辞的陈晨变得愈发沉默,总是不言不语对着窗户能坐一天,背地里,其他护工和病友都觉得她慎得慌,也自然不愿意接近她。
陈晨知道自己病了,她的精神开始溃散,她的思维开始混沌,她甚至接收不了别人和她的对话,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把护工交给她的药扔到垃圾桶里。
她开始整夜整夜失眠,也想不起回复楚齐邮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捆住了手脚,她想挣扎,却无力脱生。
然后在某天清晨,陈晨失踪了,从疗养院偷跑了出去。
疗养院的护工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坐在一个小巷子里,周围污水垃圾遍地,她光着脚蜷缩着,鞋子也不见了,她就抱着自己,呆呆看着前方,不动不笑,就好像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她被暂时接回疗养院,院长给阮音打了个电话,说陈晨可能有精神病,自己这恐怕无法再照顾她了。
阮音什么都没说,只说汇钱给她,请她送陈晨去当地最好的精神病院治疗,那时候没有别人在她身边,院长派护工把她送到了当地的精神病院,陈晨没有清楚的意识,只是盲目地逃跑过很多次,又被带回来很多次,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带上了脚链拷在床上怕她逃跑,缚了双手怕她自杀,而阮音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只是汇款说只要她活着就好。
仅仅是活着而已。
像是漫长无边的深渊,而活着才能更清晰的感受这种黑暗。
直到楚齐出国,从遥远的国度赶到她身边。
2011年1月20日,陈晨在精神病院已呆了两个月,她病瘦的不成样子,手脚上都是伤痕,怕是挣扎留下的,不论楚齐如何唤她,她都没有反应。楚齐把她接出了医院,并打电话告诉阮音,陈晨不需要她再过问。
精神病院的医生对楚齐的告诫是如果把她单独留在家里一定要将她锁起来,否则她一定会逃跑,医生告诉他,起初陈晨刚到医院的时候,还是有些清明的意识的,只是后来因为时常逃跑,没有办法才把她锁起来。
楚齐点点头,心中大恸,横抱起阿晨带她回到了暂时的住所,阿晨在自己怀里,打了镇静剂,安静得睡着,像新生的孩子。
楚齐向朋友借了住所,在靠近闹市区的街道边,房子刚刚打扫过,还算整洁,房间换了整洁的被套,楚齐把陈晨放到床上,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陈晨缩在被子里瘦小又孱弱,但一切都比在医院冰冷的床上要好很多了。
他的妹妹终于回到了自己眼前,被护在自己范围内。
小晨,这次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
陈晨恢复的很慢,楚齐不论和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回应,楚齐问过医生,这可能是抑郁症引发的,患者不愿意与外界交流,逐渐就会丧失语言能力。
陈晨的一天很简单,起来楚齐陪她慢慢的洗漱,然后替她准备好早饭,安抚好她的情绪,楚齐再出门去上学,楚齐报上了一所当地的艺术院校,一边陪陈晨治疗一边继续美术深造。
日复一日,慢慢的陈晨开始不再继续整日整日呆坐在窗前,她也开始和楚齐说一些只字片语,虽然有时候楚齐并不太能懂她的话语,而在他纳闷发呆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陈晨却会笑着伸手揉揉自己的头发。
“医生,她现在这样算不算好转。”这天,楚齐带着陈晨去看医生。
“开始说话和有反应自然是好事,说明她开始试着融入外界世界,但也要时刻关注,因为外界世界很容易刺激她,她可能受一点刺激就会反弹,变得更加严重。”
陈晨正蹲在外面和院子里养的狗嬉闹,生病以来那么长时间,楚齐难得看到她笑的那么开心。
“其实现在她恢复的已经很快了,看来她还是很依赖信任你的。”医生拍拍他的肩,“你是她男朋友?”
“不是,我是她的哥哥。”楚齐笑笑摆摆手再望出去,狗还在原地摇着尾巴,陈晨却不见了踪影,他慌张着跑下楼,陪同的看护人员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只去了厕所一会,出来她已经不见了。
看护不住的道歉,可楚齐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转身朝外面跑去,车水马龙的街道陈晨早已不知所踪。
他以为陈晨已经逐渐好转加上看护陪同可以放心,可是就一眨眼的功夫陈晨还是从自己眼前消失了,看护确实有责任,可是怪别人有用吗?如果自己把陈晨带在身边就不会闹出这种事了。
天色渐晚,楚齐和医院的人穿过不知道多少大街小巷却始终没有寻到踪迹,夜露深重,陈晨穿的单薄怎么抵御透心的寒气。
小晨,你到底在哪?
就在楚齐快走到住所附近时,一席单薄的身影落入眼中,路灯下的人影被拉的很长,影子孤单又落寞。
电话铃声适时的响起,他接到医生的电话说还未找到,需不需报警。
楚齐吸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
把手机塞回包里,楚齐慢慢朝路灯下的人走去,他放轻了脚步,慢慢凑到陈晨身边,然后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她的身体带着夜露,一片的凉意,而陈晨似是被他吓了一跳,凭着仅剩的力气挣扎着,
“小晨。”楚齐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慢慢收紧手上的力气。
陈晨卸了力气,疑惑地抬头看着眼前人,犹疑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他,指尖颤抖。
楚齐轻轻地松开她的身子,想把外衣脱给她,陈晨却扯着自己的衣角不放手,楚齐握住陈晨的肩,努力把她身子摆正,正对自己,借着路灯才发现陈晨眼眶通红,小嘴一张一合,喃喃着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重复着两个字。
回家。
楚齐才明白,为什么在精神病院陈晨会一次次看似无意识的逃跑,她不是毫无意识,她仅存的意识只剩下一个信念,就是回家。
他拥住与自己有着一半相同血脉的唯一的亲人,抱着她带着发颤的身子,用认真又坚定地语气“哥哥答应你,一定带你回家。”
精神走失的陈晨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她一次次逃跑,一次次出走,为的只是回家,可却一次次被带回那个陌生的地方,一次次的精神崩溃,循环往复。
楚齐抱着昏睡在自己怀里的陈晨回到了他们暂时的家。
而这是陈晨最后一次出走,她从噩梦中苏醒,以崭新的灵魂重新站在楚齐面前,站在阳光里坦然面对无边混沌与黑暗。
她说“哥哥,我回来了。”
微笑着,如春风、如暖阳,可明明窗外狂风呼啸,渐已入冬。
楚齐愣愣看着眼前人,有些发傻,甚至揉揉眼睛似觉是做梦,
陈晨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快步上前伸手拥住他,楚齐轻轻回抱住她,才觉得触感真实,慢慢收紧了臂膀,柔声道“欢迎回来。”
至此,陈晨的病症终于痊愈,将近一年光阴,却让她觉得已过半生,往事终成过眼云烟。
在这座温暖的小镇又呆了一段时间,医生确定陈晨病情没有复发的可能,她才和楚齐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有没有不舒服?”上了飞机,楚齐有些担忧地问道。
陈晨摇摇头,“你担心过度了,医生都说痊愈了。”
可医生没告诉你,这种病症可能会因为环境、心情以及各种想象不到的因素的刺激再次爆发,可看着陈晨一脸轻松,楚齐收了收表情,朝她点点头,“嗯,痊愈了。”然后帮她掖了掖毯子“要飞很久,你先休息会。”
陈晨缩在毯子里,眨了眨眼“我不会再有事了。”然后闭上了眼。
梦里,她看到了母亲,看到了林惜,还有顾昀。
小时候她痴心母亲的温暖,却总是一次次被推入寒潭,刺骨寒心。
长大后她喜欢顾昀无边光芒,可那光芒太甚,最后还是灼烧了自己,像是飞蛾扑火,留了口气只来得及落荒而逃。
痴心终成妄想,痴人才会留恋梦间。
她在梦里和这些人一一告别,
飞机划破苍穹,终于降落在故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