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晨光》鹿从

30、爆发与新生 顾昀大手拍

　　等顾昀再推门进来，看到的陈晨愣愣站在原地，刚想上前拍拍她问问怎么回事，陈晨却听到声响，转身看着站在眼前有些茫然的顾昀，突然觉得眼眶一热，不等顾昀开口，她便把书连画塞给顾昀，快步走了出去。
　　顾昀有些莫名，再看了看她塞在自己怀里的东西，才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把书塞回书架上，也不奇怪她发现，因为几乎所有陈晨喜欢的书里都有画。
　　“为什么要画？”陈晨缩在沙发上，抱着双膝，有些委屈，抬头看着顾昀。
　　回忆？纪念？又或是一种寄托？
　　顾昀恐怕早就想不起来作画的初衷，只是在没有阿晨的这些年，时间好像变得没有了意义，剩下的只有漫长的等待和寻找。
　　陈晨低垂着脑袋，蜷起腿，有些难过“我真不懂，顾昀。”
　　顾昀走上前，“你在疑惑什么？又在怀疑我什么？”他坐到陈晨身边，“阿晨，你总是什么都不说，却给我下定义，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陈晨不说话，挪了挪身子想和顾昀拉开距离。
　　顾昀把手中陈晨塞给自己的画放到茶几上，朝陈晨走去，“在临溪，我说过，大好时光，我们慢慢来就好。”
　　“现在才觉得，对你…应该快刀斩乱麻。”想慢慢来，慢慢走，到头来这个人却从自己眼前消失了，然后顾昀才意识道，对阿晨，如果不说清楚，她大概永远不会懂自己。
　　“斩什么乱麻。”陈晨突然站起身来，发怒道“你和林惜呢？你不是选择了她吗？”
　　提到林惜，陈晨不由觉得可笑“你从来都看着我喜欢你，不声不响不拒绝，看我一步步掉入漩涡，然后再和别人一起笑看我挣扎求生！”
　　“什么林惜？什么选择？”顾昀看着动怒了的陈晨，“阿晨，你到底听说了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顾昀的声音越来越淡，急速的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滋滋声，玻璃碎裂声在耳边爆炸开来，陈晨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心脏感觉被攥着生疼，呼吸跟着也急促了起来。
　　“阿晨，你怎么了？”顾昀刚想起来扶住她，陈晨的身子却摇晃着跌倒在沙发上。
　　“阿晨！”顾昀想起重逢后在电梯间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般情况，起身想去拿手机。
　　“我没事，你不用大惊小怪。”陈晨捂着耳朵，嗡嗡声比之前都更加眼中，她几乎听不清顾昀的声音，只是他看起来很担心，“我包里有药。”
　　顾昀没有犹疑就跑去翻她的包，里面果然有个小药瓶。
　　他拿着药，将陈晨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看着她眉头蹙在一起，额前全是冷汗，“很难受吗？要吃几颗？”
　　“两颗。”
　　吃完药，她才觉得嗡嗡声逐渐退去，力气才逐渐从四肢百骸流转回来。
　　“这只是车祸后遗症，你不用这样担忧看我。”陈晨缩了缩身子，从顾昀的怀抱里挣脱开，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叹了口气“顾昀，你有和林惜一起过吗？”
　　顾昀不解地看她“谁告诉你，我和她一起过。”
　　陈晨突然觉得更可笑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真的和林惜一样说的是开玩笑吗？
　　“你就因为误会我和她一起？所以突然消失了？”顾昀理了理思路，舒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陈晨想到当年的车祸，无法控制的耳鸣，然后看着曾经无法面对的眼前的人，顾昀。
　　“其实也不全是。”陈晨缓了缓，“车祸后，严重的耳鸣和漫长的复健，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陈晨话未说完，却见顾昀坐到她身边，掰直了她的身子，坐到陈晨身边，伸手抱住了她，顾昀抱着她的手有些颤抖。
　　“阿晨..”顾昀把头轻轻埋在陈晨的肩上，轻声呼唤，“我很抱歉。”
　　抱歉你的受伤我一无所知。
　　“为什么道歉。”陈晨背抵着沙发，挣不开顾昀的怀抱，低垂着头，顾昀的气息盈满了她的鼻腔，“又和你无关。”
　　车祸也好，林惜也好，总算明白了和顾昀无关。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顾昀放开陈晨，轻握着她的肩，认真看着眼前脸颊微红的人“阿晨，不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对我下定义，记得先来问问我。”
　　陈晨愣愣盯着他，却半晌回答不出。
　　顾昀大手拍拍她的脑袋，“你这么笨，一直看着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听别人怎么说。”
　　陈晨转过身不再看他，顾昀以为她是被自己逗弄气了，却不想陈晨却躺了下来，将头靠在他的腿上，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委屈道“顾昀，你真讨厌。”
　　这是连顾昀都没有猜到的动作，他的阿晨从来不敢太靠近自己，在漫长的互相暗恋的岁月里，都是自己主动，他嘴角上扬，有些窃喜他家女儿终于长大成人，都学会主动了。
　　陈晨想的却是顾昀这个名字，终于不用连在梦中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呼唤。
　　顾昀望着她，眼神愈发温柔，伸手揉揉她微红的耳朵，“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陈晨摇摇头，甩开他的手，明亮的眼眸仰头看着低头看着自己的人，“我没事，真的。”
　　“阿晨，那你这些年....”现在还时不时会有影响的耳疾，顾昀大抵能猜测刚开始对阿晨来说是多煎熬，可陈晨却瞥过头，轻声道，“没什么，我过得还好。”
　　顾昀却点点她的脑袋，有些恼火，“你怎么总是不实诚。”好好的老实孩子怎么就长成这样了。
　　陈晨半晌没说话，眼眶却红了，顾昀觉得被枕着的地方被打湿了。
　　像是开启了封着流年的藏酒，唇齿间都是苦涩的滋味，又像是泡了一杯浓茶，难以开口，也难以下咽。
　　夜半秋风徐来，吹开窗帘，一室凉意。
　　顾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24岁生日，陈晨却躺在冰冷的病床上饱受煎熬。
　　2010年7月7日是顾昀的生日。
　　陈晨和楚齐打了个电话便开往顾昀实习的地方，想给他一个惊喜。
　　却不想惊喜变成了一场噩梦，在开往临市的省道上，陈晨停车在路旁接林惜的电话，
　　不想一辆货车司机酒后驾驶加逆行连撞三车，她的车也被卷入其中。
　　等自己再醒来，终日饱受的耳鸣和林惜轻描淡写的一句抱歉一遍遍催残她的神经。
　　陈晨觉得自己要魔障了，甚至被母亲强逼着出国治疗，自此断了念想。
　　“再想起当年的事，突然好像没那么艰难了。”陈晨淡然道，“突然觉得好像松了口气。”
　　顾昀却始终默默无言看着她，陈晨一开始倒没什么感觉，后来就觉得目光太炽烈了，起身推开他“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所以刚刚也是因为后遗症。”顾昀收回目光若有所思“之前在电梯里也是。”
　　陈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上次说的是在他们公司，“嗯，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吧，你自己身体你不知道吗？”顾昀摸摸陈晨的头有些无奈。
　　陈晨却白了他一眼，一手推开他“男女授受不清！”
　　顾昀却摊摊手，抬眼看她，表示你靠我大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呢，不过总归陈晨恢复了力气，他也放心了些“还是再去医院复查看看比较好。”
　　“没什么好去的。”陈晨垂着头搓搓衣角“反正医生的口径都很统一。”
　　也许明天就会好，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好，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没有丝毫意义，不过是徒添失望。
　　“别想了，去睡吧。”顾昀看着枕着自己大腿睡眼惺忪的陈晨，“很晚了。”
　　陈晨睡眼惺忪点点头，道了句晚安，便进了房间。
　　尽管陈晨说的很坦然，一切都早已是前尘往事过眼云烟，可自己又怎么能不在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晨还未醒，顾昀便打了个电话给楚齐。
　　一年的耳疾治疗加日复一日的复健，吃着花花绿绿的不知名的药，却被告知无法痊愈。楚齐告诉顾昀，陈晨治疗过程中还患上了抑郁症，很严重的抑郁症。
　　“顾昀，你知道你对小晨的意义吗？”
　　楚齐讲了一个漫长晦涩的暗恋故事，楚齐说，陈晨复学后有一次楚齐陪她走过茶室，那是车祸后陈晨第一次主动提起顾昀，她说和顾昀的相遇对她而言，就像潘多拉魔盒，从来不知道是好是坏，可不管重来几次，只要他出现，自己总是无法控制地想要接近，想要触碰。
　　故事讲到最后，楚齐叹了口气说，
　　“你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改变小晨，我还以为她会死撑着这辈子都扛着这件事。”
　　顾昀挂了电话，敲开陈晨的房门，她已经醒来，正在拉窗帘，阳光透过窗落在她身上，顾昀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忘了该说什么。
　　陈晨听到响声回过头，难得一见顾昀傻愣的样子，笑着说：“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