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晨光》鹿从

28、清茶淡酒两相宜 她只听身边

　　陈晨缩了缩身子转了个身，顾昀伸手揉揉她的发，她却因着迷糊并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听身边人自顾自地说——
　　“大白自己跑回家了，现在很安全，只是你回家不安全。”
　　所以要带自己回家？
　　所以我家怎么不安全了？陈晨还没问出口，顾昀便发动了车子。
　　“江楠说楚齐病了，所以在你家照顾他。”顾昀言简意赅阐述了陈晨不能回家的理由。
　　而陈晨云里雾里，楚齐病了？所以江楠照顾他？可是出门的时候...楚齐明明很正常啊，而且江楠和他....
　　顾昀所住的小区离的并不远，与陈晨家只隔了几条街的距离，等陈晨终于意识到是去顾昀家有些坐立难安的时候，车却已经开到了地下停车场。
　　陈晨犹豫着开了口“我要不还是去同事家借宿好了。”
　　顾昀却没有回答径直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替她开了门，“下车吧。”
　　陈晨从他眼里读出了五个字——
　　想都不要想。
　　又开始不讲道理了。
　　上了电梯，顾昀就接到了电话，陈晨站在一边看着缓缓上升的电梯，觉得自己在重遇顾昀之后又开始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陈晨看着他的侧颜，一如当初见过就再不能移开的目光，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再义无反顾一次。
　　可是林惜呢？车祸呢？治不好的耳鸣呢？
　　那些困住自己的真的可以挣脱开吗？
　　“到了，阿晨。”顾昀回过头望着她，“发什么呆呢？”
　　陈晨抬头回望了他一眼，摇摇头然后走出电梯。
　　顾昀的家倒是让陈晨有些意外，原以为顾昀是个不爱拾掇的人，家里布置应该是越简单越好，却不想很有家的味道。
　　顾昀瞧着陈晨的表情，想她应该是喜欢的，可陈晨大抵不知道这个家本就是为她设计的。

　　“阿晨，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家要怎么设计？”
　　“啊？你说你的还是我自己的？”陈晨忙着手里的文案不解道。
　　“嗯…你的。”
　　“没有。”陈晨头也不抬地答道，完全摸不清顾昀又哪里抽风想的话题，“不过一定要说的话，清茶淡酒两相宜就好。”
　　……那时候顾昀不太懂陈晨的回答，直到阿晨离开自己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陈晨话里的含义——不突兀，不张扬，合适又宽容，就如她自己。

　　“先洗澡吗？时间不早了。”顾昀接过陈晨拽在手里的包挂到玄关的衣帽架上。
　　陈晨愣愣点点头，犹豫道“我没有睡衣睡裤。”
　　“没事，我有没穿过的，可以将就下吗？”顾昀将陈晨领到卫生间，然后才去卧室找衣裤。
　　“阿晨，睡衣。”顾昀敲了敲卫生间的门，然后他听到了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小脑袋从门里探出，一把扯过他手里的睡衣就缩了回去。
　　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只看到一个乌黑毛绒般的脑袋在自己眼前晃悠了两下就消失了，是看到了洪水猛兽了吗？这么提防自己。
　　等陈晨换洗完从卫生间踱步出来，顾昀本就靠着沙发翻阅资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她穿着自己的睡衣，睡衣正好遮盖住她的膝盖，白皙的脸颊被水汽晕染的红扑扑的，有些别扭的样子。

　　“好了？”顾昀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揉揉肩膀起身，“饿了么？我去煮点吃的。”
　　陈晨微怔，转念一想“你不会还没吃饭？！”
　　“在公司吃了工作餐，现在有点饿了。”
　　陈晨这才舒了口气，还以为他饿到现在呢，然后点点头，表示要蹭吃，想起晚上这顿饭吃的简直索然无味，也不知道家里那两人怎么样了。
　　顾昀指指不远处的房间，“无聊去书房坐着吧，或者看会电视？”
　　陈晨不加思索就往书房走去，顾昀无奈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到底还是阿晨，一点也没变。
　　陈晨突然停下脚步，“有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
　　顾昀从抽屉里拿出充电器递给她“打给楚齐？”
　　“不，打给江楠。”陈晨接过充电器往书房走去。
　　充上电，开了机才发现江楠给自己打过电话。
　　“喂，CC。”电话那头江楠压低了声音边推开卧室门往客厅走去。
　　“江楠，我哥怎么样了？”陈晨着急问道。
　　“他没事，就是有点低烧。”江楠坐到沙发上，有些困倦“只是CC突然怎么直呼我大名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陈晨皱了皱眉头，沉色道。
　　“为什么一定是我对他做了什么？”江楠失笑道，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可谁知道楚齐这样经不起折腾“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定位不怎么样啊。”
　　“别打趣。”陈晨语气愈发不好，“说实话今天我哥很反常，但我相信你的为人才留你和他单独相处的，可如今...”
　　“我哥他有轻微的接触恐惧，他很少和人接触，过度接触会导致他发烧，所以你是不是....”
　　江楠这才明白楚齐为什么突然发起烧来，吸了口气，有些无奈“CC，既然你相信我何不妨一直信下去？”
　　“我和楚齐相识比与你相识早了很多年，如果早知道你是他妹妹，我不会等到今天才...”
　　“才什么？”那头突然沉默了下来。
　　“没什么。”江楠的声音有些清冷，“失而复得的欣喜总归还是会让人冲昏头脑。”
　　“不管怎么样，照顾好我哥。”陈晨结合了以往江楠的人品暂时选择了相信他，至于他和楚齐的种种过往，她也不愿意横加干涉。
　　江楠倒是没想到陈晨这样松了口，本以为按照她一本正经的性格应该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想到省去了那么多过程，直接pass通过了。
　　“不过...”果然还有下文。陈晨道“如果我从我哥口中听到一句不好，你就等着三振出局吧。”
　　.....江楠半晌接不上话，只觉得往后的日子会愈发艰难，有一位强悍的小姨子会一直骑在自己头上，还要想方设法讨好她才能讨好媳妇？
　　这漫漫的追妻路，才刚开始怎么就困难重重了呢。
　　末了，陈晨道了声晚安，便想挂了电话，
　　“对了，今晚你住哪？”江楠明知故问，一脸狡黠。
　　没有回答，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江楠放下手机，走进房间望着床上睡的不太安慰的楚齐，如果让他知道自家小妹夜不归宿，大概会睡梦中都跳起来去逮人吧。
　　陈晨恨恨挂了电话，这BOSS从来都不会吃亏，真是惹不起。
　　她心里边盘算着怎么着也要想法儿治治老大，边从书架上随意抽了本书窝到了落地窗边的软垫上坐着，书还未翻几页，陈晨的目光就落到了边上的矮桌上。
　　四四方方的矮桌上摆着一副还未下完的棋，被顾昀耳濡目染那么多年，陈晨大概能看懂这盘棋，不分伯仲，看似风平浪静的棋局实则暗藏杀机，这两方博弈像极了顾昀的下法，他对围棋真是执着啊，一点也没变。
　　至于其他方面，倒是变了很多，比如耍赖，又比如霸道。

　　顾昀端着面推门而入，“阿晨，面好了。”
　　陈晨等了许久，靠着软垫又有些困乏，书也被扔到了一边，顾昀的声音倒是让她精神了不少，再加上热腾腾的面，总算是勾起了她的魂。
　　顾昀瞧着陈晨对着自己一副冷冷淡淡，避之不及的样子，却对手里的面垂涎三尺，想到自己的地位竟比不上一碗面，他叹了口气，一手端着面，一手把桌上的棋盘端到书桌上。
　　“吃吧。”
　　陈晨倒是没想到顾昀的厨艺那么好，三下五除二解决完了夜宵。
　　“嗯，谢谢。”陈晨想着蹭了顿夜宵总不能再要顾昀洗碗，虽然自己是生活白痴，但洗个碗还是没有问题的。
　　“别收了，放着吧。”顾昀从软垫上站起来，“去睡吧，很晚了。”
　　陈晨有些犹豫，顾昀却已经接过碗往外走去，陈晨也就顺着他去了，拿起软垫上的书也往外走去，却从书中悠悠飘下一张纸，陈晨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纸。
　　发皱的纸上画着一幅画，与其说是一幅画，还不如说是一幅草稿，粗粗的铅笔线条加上水笔描绘，可这画的居然是....自己。
　　拥挤人潮外，长长青石板路边，坐在长凳上笑颜绽开的自己。
　　画的右下角写着：绘于2010年2月18日，古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