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晨光》鹿从

27、是谁泼墨了流年 年少如昨日

　　楚齐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他迷糊着睁开眼，适应了黑暗，才觉得不远处依稀有人影，可他记得自己进来前锁了门。
　　“是谁。”出了声，楚齐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喉咙和烧坏一样，又疼又难受。
　　“是我。”坐在矮沙发上的人缓缓起身，走到床边，坐在楚齐身边。“小齐。”
　　“你怎么还没走。”楚齐现在还不算清醒，脑中一片混乱，完全没意识到江楠是怎么进来的。“不是让你走吗？”
　　他身上没力气，推推江楠，如同小猫挠爪一般。
　　“你再休息会吧。”江楠伸手想揽揽他的被子，楚齐却翻了个身，瑟缩着躲开他的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微翘的头发，哑着嗓子说“你走吧。”
　　江楠却将他揽过来，不管他如何挣扎，将手背贴着他的额头，皱眉道“有点发烧，有药吗？”
　　他什么时候体质变得那么弱，才没怎么折腾就发烧起来了？
　　楚齐扭过头避开他的手，闭口不言。
　　门外却传来声响，“我想可能是CC回来了，我问她就好。”江楠起身往门外走去，
　　楚齐咳嗽了两声，想阻拦他，可江楠已经走出了房门。
　　这个人永远不嫌事大，让小晨误会了怎么办，楚齐心想着，自然也从床上折腾着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江楠听到身后嗒嗒的脚步声，回过头，才发现楚齐没穿鞋就出来了，眉头紧锁，似是责备“你不知道自己在生病吗？”
　　入秋的地板，渗上的寒气，他不知道冷吗？
　　楚齐并不理会他，“是什么声音，好像不是开门声。”
　　“窸窸窣窣的，难道有小偷？”江楠拿过门边的拖鞋递给他，门外却传来兴奋的狗叫声。
　　楚齐没接拖鞋，绕过他，赶忙打开了门，大白蹭的跳起来，前爪习惯性想搭到楚齐身上“啊，大白！”
　　楚齐本来就有些站不稳，被它一扑，重心不稳，就往后仰去。
　　好在江楠就在一旁，见状赶忙伸手扶住他，嘟囔着蠢狗，楚齐几乎被他半揽在怀里，闻言瞪了他一眼。
　　“怎么只有大白？”楚齐挣脱开身，大白围着他脚边转悠，甩着尾巴，又往江楠脚边凑去，摇晃着脑袋好奇看看这个带着不熟悉味道的人，片刻又低下头想蹭蹭他的脚，江楠却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瞪了瞪大白，大白悻悻摇摇尾巴，有些委屈。
　　“小晨不是和它一起出去了？”楚齐回过头望着江楠，江楠摆摆手表示不知道什么情况。
　　大白见两人都不搭理他，只汪了两声，就去找水喝了。
　　楚齐心下一凉，难道小晨出事了？转身便想去找手机，却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昏昏沉沉，提不起力气。
　　江楠上前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搭在他的腰上，没费什么劲就把他抱了起来，两人身高也没差多少，可江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抱了起来。
　　江楠心想，可真是瘦啊。
　　楚齐觉得姿势难堪，挣扎着想下来。
　　“我知道，但你需要休息。”江楠使了点劲，不由分说把他抱回了床上，扯过被子将他裹个严实，楚齐推开被子，仍想下床。
　　“如果你执意如此，我有千万种让你下不了床的方法。”心里一心担心着别人，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状况，江楠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怒气。“你可以再试试，我不介意。”
　　因着刚才开门，又灌了口风，一把被江楠塞回留有温度的被窝里，楚齐咳嗽地停不下来，抓着被子，不知因着咳嗽才面色通红还是被江楠不着调的威胁气的。
　　“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你交给我。”江楠将他扶起来，缓缓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然后起身出了卧室，楚齐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大概是他在找药箱，没多久又匆匆走进来，手里端着水杯和药片。
　　江楠温声道“张嘴，把药吃了。”
　　楚齐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喝了口水，“给我手机。”
　　江楠站在床边，伸手硬是把他塞回被子里，“你担心过度了，她已经是大人，不是小孩子，狗自个回来，不一定是她出事了，你懂吗？”
　　自己都成这副模样了，还要担心别人，江楠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他在发烧，真想逮着他好好教育一番。
　　全然不觉造成楚齐这般模样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陈晨，却传来机械的声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皱了皱眉，表情有些难看
　　“你是打给小晨吗？”楚齐没力气折腾着起来，吃了药愈发觉得脑袋沉重，却仍努力保留着清醒的意识看着江楠瞬间垮掉的脸色，有些焦急。
　　江楠望了望脸色苍白的楚齐，摇摇头“不是，我在联系公安的朋友想查查附近有没有事故之类的。”
　　如果说实话，他不确定床上的人会不会强撑着起来出门找人。“我出去打电话，你先休息，CC的事交给我，好吗？”
　　楚齐发倔地摇摇头，哪怕陈晨已经长大成人，可在自己心里她永远需要被照顾，更何况本来她就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只是眼皮却愈发沉重，楚齐缓缓合上眼，嘴里喃喃道....小晨。
　　呵呵，哪怕精神力再虚弱，也不愿意托付给我吗？江楠扯扯嘴角，有些气恼地看着楚齐安静的睡颜。
　　其实自己刚刚给楚齐的药除了有退烧的，还有一粒是有安神的作用。
　　至于陈晨的事，交给自己就够了，江楠理了理楚齐因着出汗打湿搭在额头的发丝，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晚安，楚齐。

　　江楠关上卧室门，走回大厅，便听到有铃声传来，想着大概是有人找楚齐。
　　循着铃声找去，才发现来电显示居然是顾昀。
　　他们怎么会有联系？犹豫间，铃声戛然而止，挂断了。
　　没过一会，又响了起来，还是他。
　　江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接起电话，那头的人气息不平，喘息道“楚齐吗？我是顾昀。”
　　江楠清冷着声音，“顾总您好，我是江楠。”
　　顾昀愣了一会，随即答道，“您好，江总，请您转告楚齐，大白走丢了，陈晨现在在我车上，我和朋友在找狗，请他不用担心。”
　　江楠瞥了瞥缩在狗窝里一脸安逸的狗，黑着脸“不用找了，狗已经到家了。”
　　.....电话那头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江楠却不等他反应接着道“楚齐病了，至于告不告诉CC是你的选择，但我会在家照顾他。”
　　.....江楠的声音正气凌然，真是一点也不害臊
　　反倒顾昀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我知道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最好不要送陈晨回家，会不方便是吗？顾昀挂了电话，满脸黑线。
　　也不知道江楠和楚齐的事阿晨知不知道，这世界也太小了。
　　顾昀给同清打了电话，说狗找到了，下次请他们吃饭，至于不打给何影的原因，大概是不想听到他聒噪的声音。
　　等顾昀赶回停车场，陈晨侧靠着座椅，两手环着毛毯，睡的很沉，连顾昀开车门的声音都没把她惊醒，想来是累了。
　　想起刚才江楠的话，顾昀觉着是不是干脆发动车子带她回家。
　　这个家当然指他的家。
　　他看着眼前人安静的睡颜，却始终没插上车钥匙。
　　月色正好，顾昀望着窗外皎皎的月色，这不是第一次陈晨这样放心地在在自己身边睡着，却是失去后，念了千百回的岁月静好。

　　陈晨同学很闷，话不多又每天板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再加上是转学生的缘故，所以被班上的同学一致对外，打上了不合群的身份，再加上后来在学生会空降部长位置，谣言四起，名声自然被一传十十传百，被贬得一文不值。
　　而顾昀第一次见陈晨是在一个午后，他因在自修带着班上男士打球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话，然后撞到了从走廊另一端小跑过来的女生。
　　她匆匆忙忙跑来，根本没注意到，一头便栽进了他怀里，除了人还和她捧在手里大堆的调色盘，他低头瞧着自己蓝白校服被染上了花花绿绿的颜料，有些无奈，
　　而对方却细声细气低垂着头不住的道歉，甚至试图伸出手抓住自己的校服。
　　顾昀退了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然后看着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过几秒，便收了回去，然后抬起头抹抹脸上的汗，满含歉意地看着自己“同学，抱歉，我...我给你洗吧。”全然不知满手的颜料粘到了脸上。
　　顾昀看着她有趣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弄得眼前的女生不明所以，愈发难堪，本来小跑过泛红的脸颊愈发鲜艳欲滴，收回眼低垂着头不再看他。
　　“你叫什么？”顾昀看着几乎要把头埋到校服里的女生问道
　　“陈晨。”她的声音很糯，和吃糯米丸子一样，软软的柔柔的，好像可以任人揉捏。
　　“陈晨？一班那个？”就是那个传闻中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脾气不好的转学生？哪里符合？
　　顾昀只是随口一说，却见她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许喜悦，却又忽而收回目光和表情，指指他的衣服“同学，我可以弥补。”
　　他看到刚刚这人眼里好像带着一丝欣喜，然后转瞬即逝变成了漠然的表情。
　　“不用了，这样也很好。”顾昀扯了扯自己的校服，眼神却落在陈晨的脸上，朝她微笑道“很好看。”
　　陈晨攥了攥手里的调色盘，还想说什么，犹豫间顾昀却擦过她的肩转进了办公室。
　　她愣在原地许久，遇到了路过不熟知的学生，笑着指着她的脸道“同学，你的脸。”
　　陈晨转过头，明净的窗户上印出她的模样，小小的脸上涂的和小丑一般。
　　是因为这个顾昀才笑的吗？
　　陈晨两手都是颜料，抬起臂膀，拿校服袖子擦擦脸，看着花花绿绿涂在校服上的颜料，却不由笑了。
　　顾昀站在办公室听着班主任的碎碎念，抬头正好看到陈晨对着窗户傻笑。
　　心想什么眼高于顶不好相处，这可不是傻妞吗？
　　可顾昀没想到自己比她更傻，傻到分不清在自己身边的陈晨对他的感情，明明强烈到呼之欲出，却偏偏隐藏着如一潭死水，而自己竟然也配合着她，相安无事的以朋友的方式相处着。
　　年少如昨日，意气风发的我们，因着意想不到的相遇而熟悉了彼此。
　　流年打翻的调色盘，泼墨出一幅幅别样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