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沫慕燃溪

45、医师

　　云箐南小时候有一个很简单的愿望，那就是长大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只是这个愿望随着年岁的增长而逐渐淡忘，经此一遭死生，到现在她却达成了年幼时最急切的渴望。

　　就是家小店，本来她和解忧两个人就能忙的过来，但是解忧最近胃口不太好，而且精神也很疲乏，被她硬拉着去看了大夫，大夫开口就说恭喜，她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解忧红了眼眶，给人道了谢。

　　他现在的身体，其实并不是很适合生育，但是她知道解忧有多期盼它的到来，厚着脸皮缠着大夫问了好几句。

　　“我们很想要这个孩子，当初治了很久的，如果坚持留下来，对我夫郎的身体会有影响吗？”

　　执脉的大夫是位男医师，这种情况是十分少见的，只是因为他是医药世家不易得来的独子，而且技术过硬，才能让掌柜破格留他在药堂里，为人诊脉。

　　男医师皱了皱眉，显然是对她这话有所不满，但还是回了话，只是语气很不善:“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就是得好生将养着，前期和后期都不能再做重活儿，你能不叫他干活儿？”

　　说完还往解忧带着陈旧伤疤的手掌看了看，这种不顾夫郎身体只管接代的行为，他见的太多了，一边极力奴役家里的男人，一边又要人家身体好能生育。这个男人的身体，明显是怀过孕的，而且过去受的罪很重，不知道是流产了还是没能生个女儿。

　　他不同情这个男人，看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就知道他性格懦弱甘于受辱。有了这种情况，不管是不顾夫郎身体的女人，还是甘于受奴役的男人，都是他不能理解的，这两种人，他都很厌恶。

　　“好，那谢谢大夫了。”解忧拉过云箐南，又道了一次谢，没顾她还想问，就拉着她走了出去。

　　“诶？我还想多问他几句呢，你怎么这么着急拉我出来啦？有什么需要着急去做的吗？”

　　解忧捏着她的手，摇了摇头“不是，他看你的眼神，让我感觉很难受。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对你我的事无端揣测，但和他争论又没有必要，所以我们还是换个大夫看吧。”

　　“其实我也有点难受，但谁让他是县城医术最好的大夫呢？虽然他脾气不太好，但医术上的东西不会糊弄人，是少数实实在在做事的。不过倒也不是非他不可，我们也可以去找找别家。”

　　解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点了点头“是我狭隘了。”

　　“你才多大呀？年轻人有点气性正常的。就是我脸皮厚，才非凑上去问个不休，不过他不是都给答了？他估计也不比我们气的好到哪儿去呢。”

　　他们也没刻意放低音量，再加上男医师耳力好，这两人声音渐远，但是他们的对话到这里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从医十余年，至今未婚，如今他三十余岁，仍形影单只。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决定，但即使他付出双倍努力，也无法真正得到别人的认可，但现在也只能窝在这个小县城里做个坐堂大夫。这还是他现在年纪阅历见长的结果，他十几岁刚从医时，受到的冷遇和嘲讽之多，简直是不堪回首。

　　刚才他暗自鄙夷的那位女客，却是第一个不经质疑就承认他能力的。回想起来，她的夫郎进门时看到是位男医师，愣了一瞬便坐了下来，而且眼里并不是质疑，更像是羡慕；而她并未多分一个眼神给他，似乎并不在意对面大夫是男是女，他一开始还把这作为她不看重夫郎的罪证之一。

　　连是位男医都不质疑一下，可见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夫郎的身体是好是坏，怕是身体坏到没办法才带着他来的吧，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这样回想起来，他当时的想法，是自己看不起他自己。

　　他自认比身边这些愚昧的人高了一个层次，今日却被个二十出头的丫头上了一课。他确实根本不了解他们的情况，先入为主给他们定了性，但若是真有女子能接受并抚慰被其他人伤害过的男人，若是真有男子愿意付出一切爱他人胜过爱自己呢？

　　当他还在为自己的认知比周围人高出一截而自视甚高时，早就有人做到超出他理想最高层次的程度了，而他刚才竟然还在以自己狭隘的思维揣测讽刺这样的人。有些东西过去没见过，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那位医师注意到了解忧进门时的眼神变化，云箐南自然也注意到了，本着有话就说的原则，她选择直接提问:“解忧同学，你站起来回答一下，刚才盯着人家看是干嘛呢？”

　　解忧也没问为什么她要称呼他为‘同学’，明明他都没有进过学堂门，为什么他本来就是站着的，还要单独拎出来说要他站起来，老老实实的回答:“看到他就是坐在那里，就和我不一样，很羡慕。”

　　“确实是个能人。”

　　“嗯。”

　　感觉解忧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她告诉他:“那又怎么样？他行你也行，我觉得你能做先生。”

　　他竟然笑了起来，接着说道:“我就是羡慕一下，没想那么多，你这话让别人听见了，定然要说你喝多了说胡话。我有点儿困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去吧？”

　　“好吧。”云箐南把准备好的一串言论咽了下去，算了，关于他的理想问题，等再稳定一些时再和他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