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沫慕燃溪

43、强求

　　路上云箐南看见了几朵野菊花，不知是起了哪门子兴趣，非要摘下来给解忧戴上。开始时解忧不太愿意，说是女孩子戴花才好看，况且他的打扮一向素净，不适合这样花哨的东西。但是终究还是架不住她眼神里的期盼，勉为其难的弯下腰让她把花插在了自己的发间。

　　“呀，解忧这样好看的，不过花太少了点，我编个小花环给你戴上吧？”

　　“不要，我……好吧，就这一次。”

　　解忧本来是想拒绝的，但看见她都开始扯枯黄了大半的茅草叶了，索性改了口，蹲下来把她的手扯到怀里，终止了她毫无技巧的手法。

　　茅草叶叶片四周锋利柔韧，很容易划伤手指，尤其青绿新鲜的草叶更甚。现在已是深秋，草叶枯黄大半，但靠近叶根处依旧透青，况且即使是黄叶，其杀伤力仍不容小觑。

　　他从叶根处将草叶折断，把细瘦的草叶一根根理好了放到旁边的草地上，云箐南见状也学着他的动作摘取。她从小跟着爷爷在乡下长大，自然知道这种草叶的厉害，只是刚才她太高兴，忘记了这个问题，这会儿被解忧提醒，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

　　她说要编花环，也就是把草叶缠成个圈儿，简单打结收尾后，再点缀几朵野花，虽然简陋了些，但青黄相间伴有野菊点缀，倒有清新自然之味。

　　解忧拒绝其实就是因为没戴过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所以心里有些抗拒，这下她认认真真做好了要给他戴，他当然不好意思再推拒。

　　戴上之后，想了想还是有些别扭，总觉得这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实在不适合他这种年纪的男子，要不是因为某些事情耽误了，他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要是被人看见，指定得笑话他作怪。

　　怕什么来什么，有一群孩童路过这里，其中有个调皮好动的小女孩，对着他和小云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别的倒还好，就是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莫名的脸皮薄，连一群小女孩儿都应付不了，只好转过脸不去看他们。

　　“大哥哥头上的花环好好看，是自己编的吗？”那个调皮的小女孩儿明显是这群孩童的核心人物，她这一开口，周围小孩儿都跟着起哄，闹得解忧更加脸红起来。

　　“不是的，他编的肯定更好看，这个是我做的。”云箐南对着解忧不好意思，对着一群小孩儿倒是不怕什么，这个女孩儿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她也不是特别讨厌被路人关注，所以耐心的回答她的提问。

　　“哇，姐姐可真好。大哥哥不要犹豫啦，嫁给这么浪漫又温柔的姐姐，肯定是不会错的！”

　　小女孩儿笑嘻嘻的，底下几人又跟着起哄，最后还是云箐南从袖口里摸出一包裹了米粉的麦芽糖球，一人给分了一个，终于哄走了这帮嘴甜的“童子军”。

　　这包糖本来是姨父硬塞给她的，她晓得解忧有时爱吃糖，就留了下来，被这帮孩子分走了大半，纸包里就剩两个了。她把最后的两个糖球放进了解忧的嘴里，一边一个，还坏心眼的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子，又惹来了他的绵软瞪眼。

　　“唉，小孩儿挺可爱，但是多了还是挺闹腾的。”

　　解忧张不开嘴，气得撬开她的嘴，把其中一个糖球分到了她的嘴里。等云箐南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已经直起腰，自己往前走了好几步了。

　　麦芽糖融化之后很是粘牙，把她也搞得不太张得开嘴了，但她不是像他那样食不言寝不语的，口齿不清还是没忘出言调戏人家:“虽然闹腾，但他们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你嫁给我肯定是没有错的，你跟我吧，我指定对你好。”

　　解忧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她，她三步做两步追了上去，以为他意会了她的地主傻儿子般论调的调侃，继续说道:“再过两年，你给我生几个孩子，圆圆满满，整多好。”

　　这种风格的话语她过去从未说过，而且按照现代人的思维，说这话就是很明显在开玩笑，但是解忧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平时接触的都是些说大白话的，即使是云姨父，有时候和他谈天聊到他们村里那几个多嘴的长舌公，也会忍不住蹦出几个特殊词汇来。

　　所以他虽然有些疑惑于她今日说话的直白方式，但还是接受了，并且根本没往玩笑方面考虑。他并未厌烦，反而有些愉悦，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说她对于他们两个人今后的计划，碰巧，这也是他的计划。

　　“嗯。你先不要，纳侍，”他突然就想起来那个爱穿粉衣的小郎君，原来她尚且能有那样娇俏的男儿喜爱，现在定然更是招人喜欢，比如他，他自己就十分喜欢。他顿了顿，咽了一口糖汁，接着说:“你等等我，先给我一点时间，若是再过两年，我还是不中用，不能生，到时候修夫还是纳侍，我一句怨言也无。”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这番话让云箐南又一次推翻了自己对他的认知。她以为他放得开了，可以放心下来与她共度余生了，可她又忘了，他的生长环境和她毕竟是不同的，就像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妻妾共存，而他却要不得不接受这个社会对男子的约束。

　　就算是有情饮水饱，就算是患难同舟渡，也抵不过传宗接代的大旗压制。他确实是相信了她对他的珍视与爱重，但他不能明白有什么爱重能比得了传宗重要。

　　他很早熟，过早的明白了人情世故，也把这世间看得通透，虽依然抱有盼念，但深知孰轻孰重，就比如，在传宗的面前，他总是轻的。或许她愿意念旧情纳侍进门，或许她见他生烦要将他休弃，但他好歹争取过了，如果他肚子实在不中用，他也不会拖着她，不哭不闹，任她安排。

　　“可我不是这世间的，我根本不会在意这个。”

　　他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往下说。像是印证他的忧虑，晴好的天边一道闪电撕裂天空，接着响起一声炸雷。

　　她拨开他的手，接着说道:“你若是可以，喜欢，那我也欢喜，你若是不可以，不喜欢，我也不会强求。我只和你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但其实这个远不只是空间上的，还有时间上的，你可以理解它为另一片天地。

　　我不在意这个，但是周围的人不可能不在意，你肯定也有很大压力。到时如果不行，我们去找一户靠谱的人家，家里太穷，有养不活的孩子那种，你假装怀孕，然后我们抱养那个孩子。

　　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就好。唯独你，是我一定要努力争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