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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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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a城的秋天不知不觉的到了。
前一天刚下过一场暴雨,街边的几棵大树,七倒八歪的倒在积水里,这个城市,好像一个人到中年的贵妇,难得的卸下她的浓妆,露出一丝颓废。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就是到了十二点,大街上也很罕见的看不到什么人影,只有街头的钟还守在那里。
就是在这个带了一点悲凉气息的中午,卫圆圆从医院出来,刚才发生的事让她唏嘘不已,她摸着小腹,光是想象就有些难受。
好在有电话打断了她,卫圆圆从包里掏出手机,是家里的司机。
电话里林师傅有些抱歉的说:“小姐,麻烦您稍微等一等,路口正在检修,估计还要耽误一会儿。”卫圆圆皱了皱眉,说了声好。事实上,这是林师傅在这个月的第二次迟到,前两天卫圆圆准备去公司时他就因为家里的私事临时请了假,而今天才八号。
如果是往常,卫圆圆可能会说上两句,但是现在,她看着包里被手机带出的小纸条,任何的事情——医院、林师傅——都可以被她抛入脑后,她的眼睛,她的心神全部都放在这张小小的纸片上,怀孕那两个字,就像是一朵美丽的花,开在了纸上,开在了她的脸上。
卫圆圆觉得,这应该是她人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刻。
后来,很久很久的以后的后来,卫圆圆已经记不起那种快乐和幸福到底是什么感觉了,她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会想,如果,如果那一天,她没有那样的开心,如果她能够分一点点精力出去在别的事情上,那么她是否有可能逃过这个劫数,她是否不会死去,又或许,她能够逃过这个被命运恶意玩弄的人生?
但是很快,在绝望中活下来的卫圆圆抛弃了这个懦弱的想法。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如果,如果真的有,她宁肯不要。
但是当时,那个还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卫圆圆,还站在路边,痴痴的看着她的小纸条,想着她的孩子,她的幸福,她的未来,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从这种单纯的快乐中醒过来。
是平霜,她最好的朋友。
她很乐意让平霜做第一个知道她怀孕的人,所以她接了电话。
在这之后很长很长的时间,卫圆圆并不记得这次谈话讲的是什么内容,她常常处在恐惧与惊疑中,想着怎样打破命运的玩弄,实在没有精力去回想一段普普通通的电话讲了什么,虽然这是她死之前最后一道电话。但很快,当她知道这个悲剧的导火线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她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忍受痛苦,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回想那个电话的内容,才将每一个字每一个字刻在骨头里。
那一天,她接了电话,故意装出和平时一样冷淡的声音对许平霜说:“有什么事吗?平霜。”
许平霜是怎么回答的呢?好像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温柔柔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圆圆,我听邹子安说你今天去医院了,是有什么事吗?”
卫圆圆因为怀孕而玩心大起,她想小小的捉弄这个朋友,想知道这个平时总是温温柔柔的笑着的好友着急起来是什么样子,所以她故意装着很伤心很难过,用一种很低沉很慌张的语气说:“我很不好,平霜,我要死了。医生,医生今天给我做检查,说我肚子里面长了个恶性肿瘤。怎么办?平霜,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死。”
平霜没有说话,那个时候的卫圆圆还很得意,她笑眯眯的想,平霜这丫头,一定被吓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她实在太过高兴,她的快乐,她的性格并不是故意伪装就能藏的住的,所以她笑出了声:“骗你的。宝贝,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平霜的声音这才从电话里传出来,只是冷冷的说了一个“哦”。
卫圆圆听出了她的冷淡,她以为平霜在生气,所以急急忙忙的解释道:“平霜,你别生气啊,人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你开开玩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摸着肚子,感觉有点幸福,有点羞涩:“我有了,我和子安有一个孩子了。”
平霜还是没有说话,卫圆圆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的她迫不及待的想和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分享这个幸福,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平霜是什么反应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很久以后,卫圆圆才意识到许平霜这长长的沉默背后意味着什么,她才明白,她的所作所为在许平霜的眼里是那么的可笑可怜,就像在看一个傻子表演着一出最可笑的滑稽剧。
是的,傻子。傻而不自知。
所以,她还在开心的讲着她怀了十一周,讲着她要让婆婆给她做好吃的,讲着她要给孩子取的名字,讲着要和平霜结娃娃亲,讲了好多好多,关于未来的美好的想象。
然后,许平霜终于发出了声音,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呕吐,很突兀的呕吐的声从电话的另外一边穿到了卫圆圆的耳朵里。
然后,砰的一声。
卫圆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