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指[作者：佚名]》诡异

5、第五章 爱亦无声

　　成采白出外买米确是谎头。此时，他已飞身赶往刘公公处报消息。见到刘公公，成采白叉手施礼，道：“公公妙计神算，那画儿姑娘果被我感动，情愿交出兰花指谱。”

　　刘公公一听，怪叫一声：“好！你小子立下大功，等你拿来兰花指谱，本公公定有重赏。”

　　此时，成采白突然跪下，恳求道：“小人不求重赏，只求公公答应小人一件事。”刘公公微微一笑，道：“有事但说无防，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起来。”

　　成采白起身又施一礼，道：“只求公公得到兰花指谱，能放过画儿姑娘。”

　　刘公公闻言，拍案而起，旋即慢慢坐下，点点头道：“区区小事，我依你便是。”

　　成采白见刘公公既已应承，心中大喜，急忙施礼告退。他怕画儿久等起疑，故不敢停留，一路快步如飞，途中倒也没忘买了一丝细米。

　　成采白来到船上，进得舱来，只见舱中一桌两椅，摆放整齐。木桌之上四蝶小菜，红黄白绿，一坛老酒，香气扑鼻，却独不见画儿人影儿。方要呼唤，蓦然回首，忽见舱门外，画儿伫立风中。白衣飘飘，青丝绕绕，柳眉微翘，星眸莹莹，阳光下，肌亮似雪，笑靥如花。成采白只疑是海神天仙，一时间竟看呆了。

　　“成哥哥回来了，画儿今儿高兴，略备薄酒，定要陪哥哥喝上三大碗。”听到画儿润甜的声音，成采白方如梦初醒。

　　两人坐下，画儿也不多言，拍开泥封，将一坛老酒分了两碗，独自端起一碗，竟一口灌了。一碗浊酒饮下，画儿脸上顿现两朵桃花，醉眼朦胧地道：“干！”

　　成采白不解画儿心意，只好也几口将酒喝下，劝道：“画儿，此酒性烈，不可多饮，不然会醉的。”

　　画儿犹未听见，又分了两碗。自己端着一碗，将另一碗递到成采白手里，三分醉态地娇道：“来，成哥哥，咱们再干一碗。”言罢，手腕一抬，一碗酒又喝干了。成采白见画儿今日举动怪异，不敢再饮，把碗一放，道：“画儿，你这样喝法，会醉不醒的。”

　　此时，画儿将酒碗一丢，凝视成采白良久，渐渐明亮的眼中，泪花闪动：“我何时醒过？自与你相识，我不一直如痴如醉，你准备让我醉到何时？”

　　成采白心中一惊，道：“妹妹何出此言？”

　　画儿脸色陡变，道：“事到如今，看你又如何骗我？”说着，手一扬，铜牌当啷一声落在桌上。

　　成采白一见铜牌，知再也瞒不住画儿。他原本打算等事情过去之后，再向画儿表明心迹。见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说，索性单腿一跪，将全部隐情和盘道出。

　　原来，刘公公为人狡诈，诡计多端，担心兰花宫主不好对付，便提前设下这一毒计。海上搭救，巧遇金刚，以及成采白姐姐的惨死，风波亭赵魏北的自毙，只到后来成采白报仇负伤，这一切皆由刘公公一手策划。成采白自幼是刘公公府上茶童，因相貌出众，气质超凡，箭又射得好，人送绰号‘玉面小花荣’。因成采白江湖无名，且又颇招女孩子喜欢，刘公公便派他担当此任。

　　成采白讲完事情经过，接着诚恳地道：“虽我一直都在骗你，但有一样绝无二意。”

　　画儿恨问：“倒是哪一样？”

　　成采白双腿齐跪，顿了顿，大声言道：“我对你的爱。我成采白虽身在公门，却也是堂堂七尺，铁血男儿，岂是那绝情寡义的卑鄙小人？妹妹为我抛弃一切，生死不渝，真可谓情深似海，恩重如山。我若愧对于你，还算人吗！我已恳求刘公公放过你我，等兰花指谱交给他们，我便与你退出江湖，隐居山林，朝朝暮暮，生死相依。”

　　画儿闻言，眉头一皱，苦笑一声：“可惜你说得太迟了，我已在酒中下了七步穿肠散，你我只怕再也无缘……”话犹未尽，画儿嘴角血已透出，只觉腹痛难忍，站立不稳，委卧地上。

　　事起突然，成采白万万没料到事情竟是如此结局，痛悔一声：“画儿，你何故如此呀？”见画儿已不能言，霎时间，顿觉天昏地暗，四海无声，心如刀绞，肝胆俱裂，伸手抓起桌上的酒碗，连喝三碗。心想：自己刚才少喝了一碗，现在补上，何必七步断肠，三步死了倒也痛快。能和画儿同死一处，此生足矣。成采白猛喝三碗，自是站立不住，亦倒在地上。

　　就在此时，一声奸笑传来，一个人影如噬血蝙蝠，破窗而入，伸手抓起书台上的兰花指谱，撩衣坐到舱中椅上，怪声言道：“兰花指点谱终于落在了我的手上。”成采白一看，来人却是刘公公。只听刘公公冷语言道：“小子，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吗？休怪公公无情。兰花指谱，乃诡秘神功，凡见过它的人，全都该死！可笑你们中了七步穿肠散，这倒省去了本公公一些手脚。七步穿肠散是兰花宫自制奇毒，我倒要欣赏欣赏中了这种毒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死法。”言罢，哈哈大笑，刘公公也不管他们两人，忍不住翻看起手中的兰花指谱。

　　此时，成采白更是悔恨犹甚，若不是中毒，他恨不得上前将狗贼生吞活剥，方解心头恶气。但一切都晚了。他努力爬到画儿身边，将画儿搂在怀里，用手擦去画儿嘴角的血迹，柔声言道：“画儿，哥哥就在你身边，咱们死也要死得好看一点。”这时，画儿也紧紧抱住成采白，泪眼莹莹地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成采白呜咽地接道：“愿做鸳鸯不羡仙。”

　　这边，刘公公已将兰花指谱一页页看完，霍地站起，心想：什么七步穿肠散，怎么这般时辰他们还活着？遂将兰花指谱往怀里一揣，恶狠狠地道：“死到临头还卿卿我我，真是情痴。本公公等不及了，让我送你们到阴曹地府去谈情说爱吧。”说完几步上前，一掌拍出。

　　成采白护住画儿，闭目等死，却不觉掌落身上，睁眼一看，只见刘公公定在那里，面目狰狞，突然七孔喷血，惨叫一声：“七步穿肠散。”言罢，倒地而死。

　　成采白恍若梦中，甚感纳闷，自言自语道：“我们怎么还不死？”

　　这时，只见画儿突然站起，嗔道：“你真想死吗？”

　　成采白这才知道自己并未中毒，受了画儿的捉弄，又喜又恼，起身道：“你为何骗我？”

　　画儿杏眼一瞪，不服气地道：“只许你骗人家一百回，就不许人家骗你一次？若非假装中毒，你我还不被那狗贼一掌拍死？”原来画儿听力超凡，适才眉头一皱，是她听到船外有人，料定是那狗贼前来抢夺兰花指谱，即灵机一动，咬破舌尖，装出中毒模样，不想竟把两人都骗住了。

　　成采白犹是不解，问道：“酒中既然无毒，那我为何喝下顿感头晕目眩？”

　　画儿抿嘴一笑道：“木头！你再猛喝三碗，看晕是不晕？”

　　成采白细想，始才恍然大悟，接着问道：“那狗贼是如何中的七步穿肠散？”

　　画儿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仇人，心中畅快，便如此这般将原由说了一遍。原来，画儿看到腰牌，伤心欲绝，心想决不能让兰花指谱落入仇人手中。正无计可施时，突见清风吹来，书页翻动，想到常人看书，习惯用手指点舌，润指翻看，猛然计上心来，便将随身携带的七步穿肠散，涂到兰花指谱上。本欲在酒中也放上毒，想始终是狠不下心来，正自犹豫不决之时，成采白便回来了。

　　成采白听到这儿，心中感动，问道：“我如此骗你，你为何不忍下毒？”

　　画儿默默言道：“我知你骗我，更知你亦是真心爱我。”

　　“你如何得知？”成采白无不惊奇。

　　“你的眼泪。男人的眼泪是不会骗人的，还记得你的眼泪滴到我脸上吗？”画儿说着，眼中已噙满泪花。成采白此时也止不住喜泪横流，一把将画儿牢牢抱在怀中，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深深亲吻在了一起。这一吻，惊心动魄，只觉风住云停，浪平涛静，仿佛世间万物，俱已无影无声。

　　缠绵过后，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道：“你等我。”言罢，已各自跑出老远。画儿跑到林中，从树上摘下一枚鲜果，去肉剩核，抽出短剑，削削打打，片刻工夫，竟刻出一枚小巧玲珑的果核戒指。同时心中猜想：成哥哥会去干嘛？

　　画儿欢跳着跑出林子，只见成采白已笑容满面站在那里，双手藏在身后。画儿跑到近前，玉指张开，露出掌心那枚果核戒指。此时，成采白双手从背后亮出，手中竟是一个用鲜花编成的花环，香气扑鼻，娇艳无比。两人相视一笑，又紧紧偎在了一起。

　　此时，遥望天际，远处白鸥点点，鼓浪声声，晚霞似绘，落日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