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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无处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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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画儿方清醒过来,身子一动,不由“哎呀”一声,始觉胸前剑伤疼入骨髓,于是强忍着疼痛,用力撕下一条裙角扎住伤口。此时,她未摸外面虚实,不敢贸然出去。画儿年纪虽小,心中倒也有数,暗想:“眼下最打紧的是尽快脱离险境,保全此身,日后才好为师父和如诗姐姐报仇雪恨。这暗道既是师父所造,想必定有出口,还是先出去再作计较。
画儿强打精神,扶壁站起,摸黑儿向暗道深处走去。一路坑坑洼洼,跌跌撞撞,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始见前方透来亮光,隐约听到海浪拍岸的声响。原来这暗道与一个山洞相通,刚要钻出,却猛然闪身退了回来。原来,她看见洞口有官兵正在巡逻。
画儿稳了稳神儿,探头数了数,约有十几人。画儿提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梭子镖,猛地冲出洞外,娇叱一声:“着!”手中梭子镖不分方向,只管一股脑尽皆打出。画儿内功,虽未臻化境,又受了剑伤,出镖尽管力道不足,却打得奇准,镖镖命中。巡逻的官兵哪曾防备,见镖打来,躲闪不及,纷纷中镖倒地。画儿趁乱直奔海边,抢上一条船,奋力向海上划去。
一眨眼便划出老远。这时画儿已汗湿全身,只觉木浆似铁,再也无力划动。回首遥望兰花岛,只见兰花宫一片火海,烟雾弥漫。画儿伤心欲绝,痛声大喊:“师父,师父!如诗姐姐,如诗姐姐!”
撕心裂肺的哭喊被阵阵涛声淹没,画儿犹自发狠,突见远处一艘官船遥遥赶来。此时,画儿失血过多,手足酸软,自料再也无力逃生,小脾气顿时霍起,索性将船浆在手中一横,等那船一靠近,意欲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官船渐渐驶近,船上有几名士兵刚才没被画儿用镖扎死,捂着脖子,疼痛难忍,也随船前来找画儿寻仇。知道这小丫头会使镖,不敢靠近,远远的便开弓放箭。画儿左手舞动木浆,格档飞箭,右手已伸向腰间摸镖,准备还击,不想手却摸了个空,原来身上的梭子镖,适才已全部用尽了。稍一疏忽,一支雕翎正中大腿,画儿痛叫一声,倒在船上。
正在危时,只见一叶扁舟,鼓帆而来。船上一人,麻衣竹笠,手持一张硬弓,弓拉如满月,箭走似流星。一箭射出,劲道凶猛,竟一箭穿翻两名士兵,接着箭无虚发,支支夺命,一连又射倒了几人。船上官兵一阵大乱,纷纷躲避,自料抵不住,摇船而逃。
那人见官兵已逃,并不穷追,划船直奔画儿船边,跳过船来,一把抱起画儿,复又跳回自己船上。画儿在那人怀中定睛一看,竟是成采白。画儿惊喜,方唤了声:“成哥哥。”便又昏死过去。
等画儿从昏迷中醒来,月牙儿已初挂枝头。恍恍惚惚似身在一个简陋的木屋之中。这时,画儿忽觉身上异样,撩开被子,见身上光溜溜只穿了一件护胸花兜兜和一条贴身短裤,胸前和大腿的剑伤已被包扎仔细。画儿心内一慌,晓得一定是成哥哥为自己包扎的伤口,想到女孩儿家的春光尽被他窥到,不觉心中狂跳,脸上火辣辣地烫将起来。此时,门帘一挑,一个人走了进来。画儿急忙将被子紧紧裹住身体,这才看清进来的是一个笑容和蔼的渔家大嫂。她手里端着碗汤药,见画儿醒来,笑了笑道:“姑娘醒了。来,把这碗汤药趁热服了。”
画儿没接药碗,而是将被子裹得更紧,怯怯地道:“你是谁?成哥哥呢?”
渔家大嫂似看穿了画儿的心思,仍笑道:“你放心,伤口是我替你包扎的。女孩儿的身子才不许他们男人看呢。我是小白的姐姐成采莲。他到海滩为你寻海龟蛋去了,说是给你补血养伤。”
画儿见这位姐姐言语动听,笑容可掬,心一下子就贴近了。她接过汤碗,将苦药慢慢服下。这时,成采莲拿来一身渔家女穿的短衣长裤,帮画儿换上。刚穿戴整齐,成采白从外面兴高采烈地就跨了进来。
成采莲一见,将脸一拉,嗔道:“进屋也不招呼一声,有女孩儿在家,不似从前,今后再不许如此唐突。”
成采白脸一红,腼腆一笑,道:“记下,记下,今后进门一定招呼。”
见那成哥哥偌大个人儿,在姐姐面前竟似个孩子,画儿在一旁忍不住笑了。成采莲接过来成采白手中的篾筐,道了句:“我煮海龟蛋去。”言讫,转身出屋了。
画儿心想:有这样的好姐姐保护,倒也不怕成□□后欺负自己了,遂懂事地说了声:“姐姐费劳了。”
见成采莲出去,成采白关切地道:“画儿,剑伤还疼吗?”
提及剑伤,画儿一下子想到了疼爱自己的师父和如诗姐姐,一时间,仇恨、伤心和委屈齐涌心头,叫了声:“成哥哥。”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成采白在一旁不住劝慰,画儿才渐渐止住哭泣,将事情原委一一细述了一遍。
成采白听完一番话,顿时恼到剑眉倒竖,怒上心头,恨恨地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画儿愧疚地泣道:“都是我不好,害了师父和如诗姐姐。我若听师父的话,好生习练兰花指,师父和如诗姐姐也不会……”话犹未尽,自痛哭起来。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画儿妹妹也不要太过伤心。你师父和如诗姑娘的仇,我一定要报。你好好养伤,等你伤愈,共取那阉狗的首级,祭你师父和如诗姑娘。”
两人正自言自语,成采莲端着一锅煮熟的海龟蛋进来。成采白帮画儿剥去壳,劝她多吃几个。画儿吃了两个,忽觉剑伤又疼,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一连几日,画儿躺在床上静静地调养,伤势已好大半。成采白则天天在院子里狠命地习练武功。画儿透过窗棂看到成哥哥矫健英武的身姿,心里突起几分担忧,不知成哥哥的武功能报个了仇吗?
这一晚,画儿忽从梦中惊醒,只听院外人声嘈杂,兵器相碰之声刺耳,又见窗外火把耀眼,人影绰绰。
“就是这里,砸门!”接着便是咚咚地打门声。
画儿不明情况,翻身下床,心中惶急,握剑在手。这时就见成采白姐弟冲进屋来。
成采白急道:“是官兵来了。”
画儿一听,将手中剑一挺,道一声:“跟他们拼了。”
成采莲拦阻道:“不可。他们人多,你们还是先躲起来,我自有办法。”言罢,过去将墙角的木柜一推,现在一个暗室。成采白不及细想,拉着画儿钻了进去。成采莲摆好木柜,官兵已冲了进来。
暗室窄小,成采白和画儿挤在一起,不敢出声,静听外面的动静。
一个官兵恶狠狠地问道:“成采白和那个小妖女呢?”
“不知道。”成采莲冷静地道。
“成采白和小妖女乃朝廷钦犯,若是窝藏,当灭九族。快讲!他们藏在哪里?”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找。”
“死娘们不说,杀!”
只听姐姐一声惨叫,接着便是官兵翻箱倒柜的搜索声。
画儿听姐姐遇害,硬要冲出去拼命,被成采白紧紧抱住,禁不住两人都泪流满面。官兵搜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出线索,一个道:“把尸体扔到海里去,撤。”
又过了一阵,外面声息全无。确信官兵已经走远,成采白和画儿才从暗室钻了出来。画儿见地上一滩鲜血,痛哭道:“姐姐!”成采白此时倒还冷静,强忍悲愤地道:“画儿,此地不易久留,我们快走。”拽着画儿向海滩急去。
回到岸边船上。见时辰已晚,船小,两人也不避讳,自是相偎而眠。
一觉方醒,已是红日东升,画儿见身边少了成采白,船上船下找遍,终不见人影,寻他长剑,亦不在船上。画儿心中一惊,想他定是趁自己熟睡之际,独自找阉狗报仇去了。她甚是担忧,却不敢离船去找,只得在船上焦急等待。等到午时,画儿突见一人,跌跌撞撞向这边跑来。不由欢喜,慌忙迎上前去,见那人果是成哥哥。此时,成采白剑伤遍体,麻衣血红,自是受伤不轻,看到画儿,语未出口,便一头栽倒。
画儿慌急上前,抱住成采白,大声呼喊:“成哥哥,成哥哥,你不要吓我!你醒醒!”悲痛之中忽觉成采白气息犹在,急忙点穴止血,扶至船上。
画儿替成采白换上血衣,包扎好伤口,又喂了一碗清水。成采白才渐渐醒来,看着画儿,悔恨声声:“画儿,哥哥无能,杀不了那阉狗,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言罢,挣扎起身,摇摇晃晃,又要前去拼命。
画儿一见,连忙扶住,哭道:“成哥哥不要!不要!你若是死了,画儿岂能独活。若不为你,你早就练成兰花指神功,那阉狗岂能活过今日!”
成采白一听,无奈地道:“画儿,为报这血海深仇,你就练兰花指吧。”
画儿闻听此言,只觉鼻尖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成哥哥,你当真要我练兰花指吗?”
成采白一时语塞,心中似乎有万语千言,一时却哽结在喉,无法畅吐,不觉眼中泪光点点。画儿一见,猛然扑倒在成采白怀里,止不住呜呜咽咽。此时,画儿内心痛苦异常,极度矛盾。一边是血海深仇,无力去报、一边是初恋情人,难舍难抛。几天来的遭遇,画儿恍若隔世,为了兰花指,两人俱痛失亲人。画儿再也不愿看到成哥哥去拼命报仇,死在乱剑之下。她紧紧搂住成采白,宛如即将生离死别一般。
画儿渐渐止住哭声。她的脸紧贴在成采白胸前,眼望船外茫茫大海,心潮起伏,突然道了声连自己都吃惊的话:“成哥哥,我们莫要报仇了。”
成采白身子一颤,从画儿莹莹邃眸中,早已看出她全部心思。摇摇头道:“他们欲得兰花指谱,即便你我不去找他们报仇,他们焉能放过我们,天涯海角,终无你我藏身之处。”
画儿此时心意已决,断然道:“兰花指谱,害人武功,给了他们,又当如何?”
成采白凝视画儿,长叹一声,忍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滴滴落在画儿脸上,手中长剑当啷坠地,双臂将画儿紧紧拥在怀里。
绵绵情丝,无穷无尽,情到深处,只叫人生死相依。两人温存过后,画儿自去找来笔墨纸砚,书写兰花指谱。成采白适才只是受了外伤,此时已无大碍,见画儿在录兰花指谱,自去生火做饭。他来到船头,见袋中米尽,便提袋出去买米。
画儿写完兰花指谱,暗自思忖:从此便可远离江湖,再也不见凶残杀戮,血雨腥风。想到和成哥哥卿卿我我,双飞双栖,不由心中欢喜,笑靥生媚。见成哥哥买米尚未回来,画儿掂起地上的血衣,欲到海边浣洗。血衣拎起,只听当啷一声,一块桐牌自衣中掉下,画儿不知何物,拾起端详,当时惊得尖叫一声,铜牌扔出老远,原来,铜牌正是锦衣卫出外证明身份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