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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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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子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了,看着景天拉过一个伙计偷偷摸摸地在说什么,他含着笑意别开目光,反正他也没打算听
长卿草什么的……景兄弟你的悄悄话可以再说大声一点啊
“白豆腐,你看这个”景天指着那个绘着山水的屏风张扬地冲徐长卿笑着“还没我画的好看”
“麻烦把那张屏风搬下来”徐长卿回头吩咐小伙计,指着那件楠木苏白的屏风,素白的颜色,什么都没有,包好后收进乾坤袋里,回头冲景天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
“我买笔墨,你来画”
……〒_〒……
……白豆腐你学坏了……
关于买几张床榻的问题,景天和徐长卿争了很久
“一张,一张就够了”
“不行,景兄弟,要两张”
“我是病人,我说的算,一张”
“景兄弟……”
“白豆腐你要看好我啊,万一我半夜死了怎么办?”
“…………”
“那就再买一张软榻”
“好嘞”
苏楠木的椅子,雕花的木桌,垂下来的流苏,勾着雪芙蓉的纱缦,紫金的暖炉,毛绒绒的狐裘,还有徐长卿的楠木书案,一件件被搬进了新家
打点停当,在景天的软磨硬泡之下,那幅屏风还是徐长卿来画,那是一双适合执笔写字的手,画出来的山水也极有韵味
“白豆腐,这画的是什么啊?”
“渝州城外山”
景天看了看,又看了看,嘿嘿地笑了“我以为你会画蜀山呢”
徐长卿搁下笔,等着那一片水墨风干,回头对上青年亮晶晶的眼睛,轻叹一声
“不会”
不会,在你身边,我就不再需要其他归处,不怕天地之大,除了蜀山,再也容不下徐长卿,因为这天下,有一个人叫景天,他能做徐长卿的归处
一幅山水,一气呵成,也用了不少时间,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屋檐重叠之间裸露出一小片暗色的天空,沉沉的暮色,徐长卿收了笔,回头看了看景天越来越勉强的笑容,又是一天的结束,愈接近天黑,那种焦虑又无力的感觉越是浓重,压迫着神经,一寸一寸地摧毁理智,简直要逼人发疯
一点一点逼近的死亡,徐长卿几乎忘了,在这个年轻人进入他的生命之前,他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那数千个没有为他守夜的夜晚,那些不需要顾忌他的胡闹的清晨,那些不用去喊他吃饭,甚至有时在他自虐一般吃不下饭的时候,还需他在桌前陪他说服他一口一口的中午,那些在静坐抄经时那些必会因为景天来找他告状的弟子的午后
那些记忆里没有他的日子,没有“景兄弟”和“白豆腐”的日子,他到底是如何走过的,把一天里关于景天的部分抽掉,就只剩一张单调又苍白的壳子,什么都没有了
蜀山年轻的掌门困惑地皱了皱眉,去看那个依旧强撑着笑意的年轻人
那些日子,曾经的我是怎么过来的?那些单调,重复,苍白,没有你的日子,从前的二十六年,我这样过来了,明天过后,我会心甘情愿地继续吗?
大概是不会了,见识过光明和色彩斑斓,我怎么甘心啊?
原来蜀山的掌门也会有这样的贪欲和杂念,却丝毫不想剔除的心思
你看,景兄弟,你把我带坏了,你却要丝毫不负责任地离开,只留我一个人在没有你的一天一天不习惯地独自蹉跎
怎么可以这样呢?你离开了所有人,偏偏贻害了我
徐长卿忽然发现了,原来他没办法就让景天这么死掉,原来这个笑的好看的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重要的多,原来他徐长卿温吞迟缓的神经里还有这样迅疾又汹涌的情绪,原来,原来,我已经开始舍不得你了
不知道从何时铺垫的暗流,不知道何时起的心思,不知道何时种下的种子,开始在紧迫和危险的从前中一点一滴地积累,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繁衍着枝叶,到此刻才发现已经满目的葱茏,开出大朵的却带刺的花,这一刻的巨浪滔天,铺满了徐长卿的世界,全是碧海
原谅我,才发现
我已经没有办法眼睁睁看你死去,再为你声线平稳地颂完往生咒,然后斋戒静坐熏衣,给你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
我可能没法冷静,没法理智了
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