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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60 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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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开头那个温润如玉的样子是装出来的,纪长风看了他一眼,拿刀把被血粘住的绷带和衣服一一割开,低头上药,那边曲央却像是洞察了他的心思一样,笑出了声
“你喜欢的文人雅士都是温润稳重的性子,我若装不像,哪里骗得了你?不过也没来得及作饵,就让我在街角撞上你,我还准备今晚就挥兵突袭,没成想先抓住一条最大的鱼”
是吗?
纪长风一愣,他少年时深居后院,不闻朝政,不结友人,出仕后倒是有结交较密的同僚,想来,好像……都是那个性子
但也只是个表象,有人附庸风雅以此为皮,有人饱读诗书却迂腐古板,有人待人温和却两面三刀,有人处世圆滑却斤斤计较,没有一个是他真正能喜欢上的性子,那种像水一样的性子
这么多年他到底在找什么?
是什么样想不起来的梦魇让他在面对那些被人交口称赞的雅士才女时,心底却总是评估
这个不够温柔,这个不够淡然,这个太宽厚没个性,这个耍剑太丑,这个笑起来没有神韵,这个……这个什么都好就是让人亲近不起来……
这么多年,他到底是以谁为模子,那个虽然想不起来,却比旁人好上千倍万倍的人
手臂上的伤很疼,纪长风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点出神,眯起眼睛看着曲央,不动声色的样子
“你别盯着我啊,瘆人”
曲央涂好了药去摸绷带,沐浴在纪长风审视的目光下,摸了一把手背的鸡皮疙瘩
“你把我们抓回去准备怎么处置?”
“那要看那边的人什么意思了”
“他没跟你们提前说好?”纪长风眼睛就是一凝,唇角多了些似笑非笑的意思
曲央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青衣的公子往后撤了一步,煞有所事地指着他控诉“不行,你别跟我说话了,再聊几句,我的底都被你套光了”
“聊吧”纪长风把手臂上的伤重新包好,仰起头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的美人“反正今夜命令下来了,都是要套我话的”
曲央咬了咬牙,撇过头孩子气地犟嘴“没什么好谈的,你老实呆着”
两人等又了等,到天边泛起白光时,才听见门外的人来报
“曲公子,抓住一人,另一个女的被救走了”
曲央刚想回头问纪长风,他们三人行哪里来的救兵,一回头就看到从刚才便淡定的人,猛地紧锁住眉头,苍白了脸色
“他……改了什么?”
“小仙说不清楚,烦请上仙自己看”
命格簿中的一页,原本从书中渗出金光形成的纹路在纪长风十六岁的时候打出了分叉,新形成的黑色命线一路横冲直撞,直到二十岁的节点才重合了一段,却又在二十二时分叉,堪堪绕过了红色的姻缘线,如今走到了二十四的地方,已经与原来的金线有一段距离
“敢问仙君”徐长卿蹙起眉头“他到现在可有遇上什么凶险之事?”
“看命线是没有,但像这样背离命格,终究会生出事端”
徐长卿怔了怔
“……不要妄想,万事都有代价……”
他缓缓苍白了脸色,用力闭了闭眼睛,把从心底漾起的不安狠狠压下去,开口很是干涩
“仙君可有办法?”
“无法可解”司命星君摇摇头“改命之人必有执念,不能打消他的执念,他就不会甘心循着命格继续走”
徐长卿垂下眼睫,苦笑“连星君都没有办法吗?”
“…………”司命星君顿了顿,话在口中翻了几翻,才露出来一点端倪“此事在人,长卿上仙应该是最知道的”
“什么?”徐长卿看了司命一眼,好像没有听懂一般“为何我一定会懂……”
“因为当年,长清仙君差着毫厘就要逆天改命了”
徐长卿以为司命在说给景天换命的事,便和缓地笑了笑“仙君若是站在我当年在的地方,便一定也不会放着他不管”
“仙君”司命皱紧了眉头,叹气“我说的是你自己的命格”
“你曾经就在逆天改命,不得善终的边缘”
徐长卿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牢房阴暗,不知从哪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外面不知是几时了,阳光穿不过厚厚的石砖,墙边吊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不时还滋滋啦啦炸一串灯花,纪长风毫不在意地靠在脏污的墙上,闭着眼睛养神
黎明天亮时他被曲央一行人带到了山寨里,推搡间怎么都看不见王长煊,他问曲央
“我的兄长呢?”
曲央翻了个白眼,笑得毫不走心“我怎么可能给你们通气儿的时间,别想了”
纪长风不放弃“他可有事?”
“听说挣扎地厉害,估计要带伤”曲央拿手指敲了敲手掌心,歪头笑笑“可惜没护住你妹妹”
纪长风收回淡然的神色,眼光渐冷,但还是悬着声音曼声笑道“曲公子还是积点口德吧,毕竟山水轮流转”
“你这么威胁我……”曲央也不恼,好奇地看纪长风那半面侧脸“也不怕我斩草除根?”
纪长风毫无情绪地翘了翘嘴角“你不敢”
随后便是一路无言
来便被扔到牢房里,毕竟是没下达任何吩咐就抢来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寨子里找一个软被暖阁供着他。牢房陷在地下,带着从泥土里渗出来的湿冷,纪长风缩了缩手脚,有点后悔被从那间房子里带走时没顺势带上那件黑大氅
他本身就体弱,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苍白到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又因为心疾和思虑,身子骨差得出奇。不出半时,就感觉凉空气直往肺里灌,流窜到五脏六腑都是湿冷的痛意
更可怕的是,折腾了一宿,他脑后的一块开始突突地发疼,坐也疼躺也疼,像一柄钝剑一道一道磨着神经,疼的人神志都不能清醒,连睡都睡不着。纪长风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缓神
“喂喂,吃饭了,怎么,死了?”
纪长风模糊地想,大概是到午时了,还未等再想,一盆飘着冰渣子的冷水就泼到了他身上,原本有点厚度的衣服瞬间像吸了水的海绵,紧贴着皮肤散发冷意
“咳咳咳”纪长风呛了口水,抬手把脸上的水珠抹掉,现在他只能庆幸泼过来的是干净水,不然伤口再感染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慢慢直起身子把饭吃掉,残羹冷炙他也不怎么嫌弃,一口一口吃掉保存体力,身上湿冷的衣服被体温烘出一点暖意来,仿佛冷气都钻到皮肤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