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文跑路》Kimie

56、chapter.54 “文伯

　　“文伯今日可有找父亲下棋吗？”纪长风偏开头，看着王长煊对着棋盘冥思苦想，这边慢悠悠地把手边的棋子垒起来
　　下面三个，上面一个，然后一个一个叠加上去，像是小孩子经常玩的游戏，修长苍白的指尖拈着棋子，倒是玩的兴致盎然的样子
　　“经常来的，老爷最近因为夫人的事心情不好，文家家主是知道的”
　　王长煊犹犹豫豫地下个黑子，然后心痛地看着自己的子被揭掉“不下了不下了，下不赢你”
　　“有始有终，长煊”纪长风笑着劝他“文伯身体可还硬朗？”
　　“长风你……”
　　“别紧张”纪长风和气的笑了笑“文伯和父亲是故知，又和纪府交好，我什么时候还能算计到一个半百之年的老人？”
　　王长煊翻了个白眼，弓家的家主也是个半百的老人了，怎么不见你手软些
　　“况且……文伯于纪府有恩”纪长风垂下眼喝了口茶“文伯和父亲从前都是一个战场上打天下的兄弟，文家看透了皇帝登基后手握兵权不好过，又劝不动父亲激流勇退，只能明哲保身”
　　“劝一劝也是不容易的”王长煊叹了一声，文家他是知道的，毕竟两家交好，可惜纪长风和文家的公子不亲近，只是幼年时见过玩过
　　用文伯的话说，那个臭小子从小拜进师门里学艺，天天在外边野着玩，他个老头子都见不住人影
　　文家姓文但到底是跟文官沾不上边，算是朝廷和武林各大门派还有修仙里的各大仙家之间的纽带，兵民草莽中间诸多事宜都是文家在做
　　文伯激流勇退，另谋了出路，现下还算安稳，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拉文家下水，这是纪长风当年给纪铎承诺的
　　纪长风慢悠悠地收下了吃掉的棋子，垂下眼睫喝了口茶，看见王长煊皱着个眉头才笑
　　“不着急，不到我们出手的时候”
　　这次的事今上在朝堂上就做了决断，给弓弥放了权让他自己来弄，果然没有指派纪长风去管这档子破事，虽然这破事是他整出来的，弓家自有人去料理出个结果来，只要踏出这一步，踏进纪长风算计好的罗网里，这个家族就像陷进了个泥潭里一样，越陷越深，不脱一层皮斩一只臂膀是出不来的
　　纪长风当然没那个好心去给整天谋划着要除掉纪家的皇上削弱弓家的实力，王长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针对弓家，但他胜在懂得问，纪长风听了他的问题抬眼看他，手指不停歇又落下一个棋子，再次堵住了他的活棋
　　“长煊想知道？”
　　“嗯”他闷闷地应声，马上就该初冬了，又要跟老爷出关，在走之前要把纪长风交代的事情办好，他须得知根知底才行，他虽比不上纪长风思路鬼奇，但至少一点就透
　　“咳咳，那块布帛里可是包了块刀币啊”纪长风抑制不住地咳起来，原本还是小声地咳，到后来却刹不住了般越咳越厉害，额头上出了一层虚汗，叫王长煊好一顿担心，看他喝了茶面色稍缓，才松了口气，继续想那个谜底
　　刀币……布帛……
　　难，难道！
　　看见王长煊蓦然睁大的眼睛，纪长风的目光从杯沿上方对上他的，带着点笑意“长煊聪慧”
　　原来是――
　　化干戈为玉帛！
　　纪长风搞得弓家大伤元气，给赵明城时间和助力掌权，是为了――是为了让赵弓两家修好！
　　有了这么个思想基础，接下来的东西都变得清晰起来，毕竟纪长风一直挂心的开商问题既需要主商的赵家，也需要弓家的门路上下打点，两家如果一直交恶，那只能两者选其一，纪长风哪里会愿意
　　他家的小公子啊，要赢也要赢个大满贯才成
　　纪长风出入在搞砸弓家的计谋中，却丝毫不露风声，把自己隐藏在一堆又一堆的偶然和巧合之下，计算着人心和得失，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深思熟虑
　　弓家内部的腐败和繁冗本就是层层叠叠地新旧交错，利益牵扯多如蛛丝，拖的整个大族畏首畏尾的不能动作，你拿着我的把柄，我擒着你的痛处倒是各自相安无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如今弓弥得了权，磨刀霍霍地要干一件大事，其人又被老爷宠的不知深浅，猛地撕开了表面光鲜的遮羞布，只要斩断了一根蛛丝就会有无穷多的麻烦，到最后谁都收不住场的时候只能劳动那个百官之首的弓大丞相快刀斩乱麻，自断臂膀
　　“怕是弓家家主知道了可不饶人”王长煊皱起眉头为难道
　　纪长风笑笑“他有什么可不饶人的，他巴不得有个不用自己出面还能清理门户的好机会，隐于弓弥背后，借着弓弥的手，把多年来因为家族庞大而养出的败类蛀虫，还有不需要的没有利用价值的旁系全部砍掉，来一招漂亮的金蝉脱壳”
　　“倒是可惜了那个弓弥，亲儿子也能亮出来当挡箭牌，得罪一大票人，是个弃子”
　　棋子塔搭的很高了，看起来颤巍巍地欲坠不坠，纪长风慢慢往上垒棋子
　　不难想到，这个局的最后一步一定是弓家得需要赵家帮一个大忙，欠一个大人情，然后――
　　纪长风放下茶盏笑起来，指尖滑过一个棋子，把它带得晃动起来
　　“弓家的一个小女儿再过个三四年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吧，听说是极喜欢乞巧节的一个小姑娘”
　　对，联姻
　　古往今来，修好的第一件必是要联姻，那才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是口头上说说，两家要是联姻，必定是真心实意地求好
　　到那时只用让赵家公子见到弓家小姐，剩下的就不用去管了
　　弓家是个大族，这些问题暴露出来也得个时间，再加上补救周旋，几年内拿不下来，留下来的时间帮助赵明城掌权，明面上帮着弓家换血，到最后，纪长风这边的开商问题也需要两家，纪家的势力融进弓赵两家，三家就是一边，今上再想动，就得掂量掂量
　　更别说那时纪家交了兵权，弓家自断臂膀，赵家新主上任大换血，今上也不必再针对他们，也算是纪长风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纪家激流勇退放手兵权的时候也得要个自保的底气，赵家，弓家，文家，还有――
　　一点一点摞起来的棋子忽然倒塌，王长煊看到纪长风的手指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他盯着那个缺了的一角出了神，还差一点，到底还差哪一角才能让纪家即使失了兵权还站稳脚跟
　　还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