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文跑路》Kimie

42、chapter.40 室内出

　　室内出现短暂的寂静，月老看着坐在自己左手边低眉喝茶的徐长卿，白色的眉毛皱成一团，手中的茶碟顿了几顿，被轻轻放回案桌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长卿小子，苦了你了”

　　徐长卿的手顿了顿，杯盏的热度透过茶碟传到指腹，他已经千年没有握过剑了，连手上的剑茧也消磨的不见了，热度直透指尖，他皱起眉头，却没有放下，继续垂眼看着茶叶沉沉浮浮，无心忖度

　　徐长卿也不去探究月老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他现在已经无暇关心这些东西了，但顷刻的温暖让雾气蒸腾下的鼻子有点发酸，景天是对的，人世温暖是不假，千年的没有回访还能换来月老一句丝毫没有指责之意的叹息，他自然知道景天带他见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些温暖的，善意的，可以理解他的，连谴责都不忍心的人们，那些像景天一样温柔的人

　　事到如今，景天离开了千年，他依旧见的是景天带他见过的人，生活在景天为他圈定的地方，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那人如此了解他，知道他会如此，才保证他在千年后依旧感觉尘世温暖干净却永远不触及那些肮脏龌龊的阴暗

　　景天

　　心口仓促的疼痛逼的徐长卿指尖发颤，茶水漾出了杯沿在徐长卿白色的华服上，洇开一大片水渍，腿上刚开始的灼热随着时间慢慢冷却，徐长卿把杯盏放回桌案上，指尖落到那片凉了的水渍上，拽住

　　“劳烦月老了”

　　“罢了，随我来吧”

　　那颗树那么大，碧绿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几乎遮住了所有视线，徐长卿曾见过姻缘树，是在长安的月老庙，深冬转春的时候，枝干上只有小小的叶苞，还是光秃秃的样子，自然是没法跟这个仿佛枝叶都伸展到虚空的巨树相比，树枝和树枝之间缠绕这一圈圈的红线，带着数不尽的姻缘牌，随着风微微摇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长卿小子，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在老朽这里放了千年了，你不来，这东西也离不了姻缘树”

　　长方形的匣子被送到徐长卿眼前，徐长卿疑惑地抬头看看月老，没有接手，月老拿眼神示意他打开，他才抬起手，指尖触到了匣子的锁扣

　　“碦嗒”

　　好像记忆被打开，徐长卿紧盯着匣子里的东西，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还未长好的伤口翻着红色的嫩肉，如今破开一个口子灌进去呼啸的冷风，血管里都结上冰晶，脸色苍白，站在姻缘树下的那个仙人瞬间憔悴地如同揉皱了的宣纸

　　没人说话

　　徐长卿动了动手指，眼睫颤得厉害，好像承不住沉重的思绪要落下来遮住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指尖落在那两块木牌上，千年前的字所幸保护得宜，如今清晰地笔画可辨，徐长卿一一摸过那两个名字

　　徐长卿

　　景天

　　那是长安的姻缘牌，景天声称把他绑死在身边的姻缘牌，景天就那么单纯地相信，或者希望这样小小的两个牌子能够保佑他们真的存在姻缘，三生三世的红线不要那么快断掉

　　如今两个木牌摆在徐长卿面前，他竟不知道拿什么面对这份千年前的期望，表情僵在脸上，不伦不类的似笑非笑，他拿起两个木牌，握在手中，勉强笑了笑，词不达意地说着感谢，却没弄懂到底该谢什么

　　“手下的小童子在人间的月老庙收来的，红线缠在枝头，解起来还废了些功夫”

　　当然缠的紧了，徐长卿低头笑了笑，脸上僵住的肌肉随着记忆冰雪消融不自觉地滑开一个温柔笑颜，景天可是在树上折腾了好久，月老庙的管事叫他下来他才下来的，想来大概是不但绑死了，估计还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结

　　回忆温暖，甜后都是伤痛的疼，但那天的徐长卿和景天那么开心，如今的他又如何涉足其中？

　　徐长卿就那么站在姻缘树下，看着月老给纪长风的命格配上了一段美满姻缘，纪长风的姻缘牌与一个叫做郑媛的姑娘用红线缠在一起，丝丝缕缕，绕在姻缘树的树枝上，红的刺眼，徐长卿仰着头让那抹红扎在眼睛里，连眨眼都不舍得，直到眼眶干涩地好像要溢出水泽，手里死死握住的木牌硌的手掌发痛

　　记忆里的声音像是绕了一圈回到了心里，千年前的月老庙白衣的道士侧头对小混混说

　　“景兄弟，这都是骗人的把戏，作不得数的”

　　果真作不得数

　　他和景天拼尽全力才在天道之下换来一点点的时间，如今阴阳相隔徐长卿却亲手为他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缠上纠缠一世，幸福美满的红线，多讽刺

　　徐长卿谢过月老出了月老府，站在门口回头看露出屋檐的姻缘树，上面不知是谁的姻缘牌在光线里随风飘荡，笃定地让人羡慕，而手中的木牌如今也只剩徐长卿记得，除了随着回忆沉下水底便再无用处

　　徐长卿始终是没法分不清纪长风和景天，哪怕他清楚地告诉自己景天已经死在千年前，如今的纪长风与他毫无关系，不过收容一缕残魂，不过是转世

　　就像龙阳之于龙葵，飞蓬之于夕瑶，顾流芳之于紫萱，不过是不愿放弃前世的人拉着现实的人不肯放手，不过是前世今生分不清的人一起纠缠，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找不回来就是找不到了

　　不过是看不清而已

　　但是，徐长卿迷茫地抓住胸口的衣服，仰头看远处露出光亮的一线天，手指拽紧木牌，身形颤抖着微微弯下腰，好像是身体哪里疼的让人难以忍受，终于没力气挺直脊背显出倔强的样子，濒死一样大口地喘气，鼻头发酸逼的眼眶也红的厉害

　　景天你告诉我

　　为什么我好像难过的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