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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长 ...

  •   长安的夜一如既往地繁华,花灯暗许长相守,一盏盏花灯把夜照的亮如白昼,景天和徐长卿就这样穿行在人群中,不同面孔滑过眼前,徐长卿看着这众生

      天劫已过,百废俱兴,人像是韧性极强的芦苇,春天还没到,就开始强迫自己生长,在血染的土地上扎根,营造出欣欣荣荣的假象

      无论伤口结了痂还是依然血流成河,都遮住掩住,粉饰太平

      选择性遗忘掉那一段黑暗的日子,那一段铺满血色人吃人的日子,连带着也不愿想起,那个救世的大英雄

      再过个几十年,没有人会记得曾有一场天劫,曾有一个邪剑仙毁天灭地,曾有一个人打了三次赌赌上自己的一切赌上天下,曾有一个大英雄救了天下,却失去了妹妹,失去了好友,失去了余下所有的大好年华

      那个人,市侩又无赖,最擅长得寸进尺认怂耍赖,有几个渺小而实际的愿望

      ——我要做渝州城的首富

      ——我要做永安当的掌柜

      ——我要收藏这世上最贵最贵的宝物

      可惜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剩下了,那个无忧无虑地笑着,没有什么忧愁,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只想着赚大钱,不对生活低头的青年愈行愈远,最终不见了踪影

      只余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景天,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未来,连十九岁应有的无忧无虑都没有的景天,披着生机勃勃的外表,挂着刻意让自己显得开心的笑,强装出的不在意和无所谓,心态却苍老又荒凉的景天

      徐长卿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把景天和雪见从毒人中救出来,他说

      ——道长你贵姓啊,我怎么联系你啊?如果我再遇上毒人,我该怎么叫你救我啊?

      那时的他啊,明媚而灿烂地像一团火,轻易可以打乱一个人的心神,也可以轻易温暖一个寒冷的人

      “白豆腐你想什么呢?”袖子被拉了一下,徐长卿回了神“怎么了?”

      “看你在发呆,当心被哪个姑娘勾了魂,嫂子会打死你的”

      果然,只有他可以毫不顾忌地提到旁人小心翼翼的禁区,徐长卿低眉叹息了一声,自他喝了忘情水,师父师弟们都小心翼翼地怕触动了自己的记忆,只有这个家伙,那时大大咧咧地勾住自己的脖子,笑道

      “我说白豆腐,你没喝吧?”

      对师父师弟们的伪装和心防也就这样轻易被他瓦解,徐长卿笑的沉静又愉悦

      “没”

      他们太过了解彼此,那些生生死死,那些悲痛凄凉,那些痛彻心扉,那些抵死不息,无论多么沉重,他们都不会甘心就此让这些记忆灰飞烟灭,三世那么长,怎么可能用一碗水说忘就忘,徐长卿不会,景天也不会

      他们那么像,那些状作无意的大大咧咧,其实是了解至深才有恃无恐

      “哎哎哎白豆腐啊,你……”

      “什么?”

      “你等我一下”说罢就钻进无尽的人潮里了,让徐长卿说教一句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徐长卿愣了愣,在思考了几秒是在原地等还是走到路边等,没想好就听

      “客官,要不要买个面具,我给大家伙儿讲一个女娲和伏羲的故事”

      隔着人群,徐长卿一眼就看到摊子上的马面具,旧物犹在,一如往昔,可惜了,那是顾留芳的往昔,不是林业平的,也不是徐长卿的

      之前的迷惑只是林业平和顾留芳的执念太深,让他无法忖度,到底是谁的执念,让他失了清明和冷静

      徐长卿对紫萱的爱开始于他放出那乱世之孽之后,当时他放弃了所有,人世间的邪念远远超过了他所有读的经书传文,他无法超度,无法让自己解脱,是紫萱执着地陪着他,所以他爱她

      黑白分明的是非观头一次染上无法逾越的灰色,那些从灵魂里都是暗色的人和景天不一样,景天市侩,景天无赖,但景天还是纯白的颜色,以至于徐长卿这么晚才知道,人世间那三尺见方的牢房内,还会有那样污秽的恶念

      徐长卿才知道这些,景天在尘世无父无母摸爬滚打的十九年,却是一早就知道了,不说透,放任徐长卿用干净的思想打量尘世,只是因为那个小混混太过温柔,把徐长卿保护的太好

      “白豆腐,张嘴”

      鲜红的糖纸映着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徐长卿张开嘴,咬住一个,糖葫芦的味道酸酸甜甜让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甜么?”

      “嗯”

      徐长卿勾起嘴角,真的很甜,甜的心跳都有些震颤,手上被塞了一大堆东西,都是蜀山上吃不到找不到的小点心小玩意,景天转身大步走开,徐长卿快步追上前面那个身影,合着他的节奏染上微末的笑意

      没走个几步听见前面的老叟担着一个河灯的担子,一边走叫卖的词落入他们耳中

      “传说河灯漂过缘桥而不灭者,许下的愿望会被天上的河仙听见,年轻人,买一盏试试吧,即使不过缘桥也图个彩头”

      “白豆腐,我们放一个吧?”景天的眼睛弯起来,亮亮的像是藏了星星

      “好”

      难得看到那个青年墨色的眼瞳都泛起笑意,那样亮,徐长卿怎么可能不答应,只要他开心,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两人挑挑拣拣,终于选出个千支莲的河灯,景天拿了笔纸,开始偷偷摸摸地写起来,对上徐长卿投来的目光,就用手遮住,张牙舞爪地吓唬他

      “别看,看了都不灵了”

      徐长卿唇边掀起一个浅笑,自然是顺着他的意思别开目光,等着他写完,由着他扯着自己兴冲冲地到了缘河边,夜晚的缘河没有灯火,只有河上的千万只河灯汇成一条漂浮的光带,明明灭灭,周遭没有挂灯,岸上几乎昏暗,好像天地间都只剩那一条光河,载着虔诚的愿望通向天际

      把写好的愿望塞进花灯心底的夹层里,用火石擦亮了蜡烛,才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

      徐长卿看着那只小小的河灯飘飘悠悠地滑向缘桥,就暗自掐了个法诀,那灯就瞬间稳了下来,挤过那些侧翻的河灯,滑向西方

      “过了没?”

      景天几步跟了上去,不放心,就跟着一路小跑,徐长卿不放心他身上的伤,几步跟上他

      眼见着那个小小的光点滑过缘桥,他才无奈地拉住前面撒欢的小朋友“过了过了,景兄弟,小心”

      “哎哎哎我小心着呢”他是真的开心,一片昏暗里景天的声音清亮尾音还有些喘息不匀的微哑,带着那样简单又纯粹的愉悦

      徐长卿莫名有些出神,没承想景天会突然转身停下“我说白豆腐……”

      怀里撞进一个温热的物体,景天下意识地张开手接住,四周那样黑,一个模糊的轮廓也看不真切,该说的话就这样全然忘记,未尽的声音哑在空气中只剩余音

      “景兄弟?”那人的声音响起,温润的,轻缓的,微微带一点鼻音,语气是懊恼的模样,和记忆里没有半点差池,那人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借了个力站好,开口问“碰疼了吗,伤口怎么样?”

      他把手臂回环,小心翼翼地拢住那人的背,是哪里飘来的木槿香,清淡又缠绵,景天眯起眼睛,仿佛能透过层层绕绕的黑暗看到徐长卿微蹙着眉的样子

      “景兄弟,怎么了?”

      徐长卿半仰着头,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唇角,温热又柔软

      徐长卿从不知道拥抱能够贴的那样近,景天的怀抱那样暖,景天的呼吸炽热又迷醉,景天细碎的额发被风吹起,脸颊微微有些痒,他能听见缘河的水流过的碎响,虫鸣清脆地藏伏在草间,很远的集市那里笑闹声细细碎碎地缠绕进风里,景天有些乱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鼓膜震动着一声一声的心跳,血液涌向太阳穴,让他有些发晕,手抬起来是推开的姿态,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最后攥紧了景天的衣服,闭上眼睛

      “白豆腐……”

      “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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