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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常交叉笔记 大师兄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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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回来了
不,现在应该叫掌门师兄了
这样的说法有点奇怪,但确实是这样,他,竟然回来了
记得很久之前,在打扫经房时偶然听到师父和清微掌门在密谈,师父一如既往地大嗓门和暴脾气透过门带着顶天的怒火
“你怎么就叫他走了呢,那女娲后人会比他修道更重要?!三世道缘,多好的机缘,那是天道都有意提拔长卿,那臭小子他娘的就为了个女人,哼!”
师父还是改不了一急就骂娘的习惯,我提了扫帚离开,走之前还听见清微掌门好声好气地劝“好了好了,那三世的情劫,终究躲不过……”
三世情劫,女娲后人
我放好了扫帚,边走边想
是那个紫衣姑娘吧,人间没有她的属册,原来是女娲后人啊,大师兄之前让我查过的,可惜什么也查不到
练剑台上的弟子们还在勤勤恳恳地比划着剑法,我倚在栏杆上边看边跑神
这样看,大师兄怕是要离开蜀山一段时间去解决一下他的情劫
离开一段时间,没错
我从不认为大师兄会离开蜀山,无论因为什么,是三世情劫,还是女娲后人,蜀山都会是大师兄的归处,无论他离去多久,最后都会回来,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但我相信这样的坚持并非毫无根据
师父难得夸我一句,说我是当蜀山探子的料,因为啊,清微掌门笑起来的样子有些狡黠,做蜀山探子不止要扎实的功底,还需要一点点运气才行
之后的种种,果然,大师兄回来,邪剑仙一役后,当那个女娲后人问我忘情水在哪里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
天下苍生需要徐长卿,这样的大话参杂着几分私心我自然是知道的,我的私心,师父们的私心,还有,苍生的私心,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大师兄那样,心怀天下,悲天悯人
所以那个蜀山之巅的位置非徐长卿不可,只因大师兄他放不下,放不下苍生苦难,放不下众生皆厄,但那个蜀山之巅的位置何其孤寂,何其冷清,大概没人不知
自从喝了忘情水之后,大师兄整个人都沉静了许多,我和众弟子不敢多提,却看大师兄日日念禅抄经,越发不食人间烟火,飘渺的好像要飞升一般,也就是景天,才能让大师兄有些生气,像个活人
啊,对了,景天
从前是景天天天去闹腾大师兄,那小子对大师兄的感知程度简直登峰造极,不管哪里都能准确地找到,后来是景天闹腾了整个蜀山也不去找大师兄,大师兄倒是常常去找他,找到了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好像看一件易碎的宝贝
邪剑仙一役后,那个小混混景天倒是没怎么变,嘻嘻哈哈,无所顾忌,带着那个红衣的姑娘闹腾蜀山,从鸡飞蛋打到在蜀山练剑台后聚众赌博,几个弟子在他身后忙不迭地收拾,天天都有弟子跑到我这里来诉苦
怪不得景天说蜀山教出来的小白豆腐都是老实人,狡猾的人欺负老实人,不是一套一套的,顺手的很
我揉着太阳穴听了几天的告状后,终于是忍无可忍地敲响了大师兄的房门
大师兄停下手中的笔,侧头听完我的抱怨后,眉目露出微末的笑意,再次下笔,才慢慢地对我说
“由着他闹吧,他能真的开心也是好的”
“那些坏的东西从我房里拿吧,把经书留下,其余的不用太多”
什么嘛!
从大师兄房里出来,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叫他开心也好,那家伙明明看起来开心的不得了,精神十足地让我想罚他抄经书,可惜师兄护着不让,真是,真是,唉――
后来我下山历劫,才明白,有些人看着在笑,其实内里在痛,在流血,陈成了暗疮,谁也看不到,或者,装作看不到,只因为那个人要粉饰太平,就连安慰都找不到方式,只能看他痛着,作茧自缚,不得安宁
我才后悔没有仔细看看景天的眼睛,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样子何其好看,却有悲伤铺天盖地,浓重地让人窒息
有一次我去找大师兄,推门的时候听见景天的声音
“白豆腐,你这儿的小白豆腐真是不好玩,都不经逗,哪像茂茂――”
话就断在这里,景天没有说下去,大师兄也没有接话,突兀又决绝的样子,屋里是让人窒息的安静,那些被设为禁忌的话题,无论什么时候提起,都除了沉默无力为继
漫长又短暂的沉默过后,大师兄轻轻叹了口气“景兄弟,都过去了”
我进去,看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混就那么倔强地站在那里,一语不发,常日的鲜艳都瞬间失了颜色,只剩他的眼眶红的厉害
当事人都知道,过不去的,一辈子都不能放手,不能遗忘的事,只有压在记忆的最底层,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不能碰,一碰便疼得让人难以忍受
你问我后来,后来啊景天走了
说要离开蜀山,到渝州城去守他的永安当,他走的那天雾很大,大师兄穿着接任掌门的那套道服站在那里送他们
临走了景天忽然回头,弯起眼睛笑得漫不经心
“徐手下,如果你老大我遇到危险了,你会不会下蜀山救我?”
“会”
“那――”
景天张了张嘴,却把后面的话都咽了进去,笑起来转身挥了挥手,示意我们不用再送,顺着蜿蜒的山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常胤”
大师兄忽然叫我,声音很轻,轻的几乎听不到,我甚至怀疑大师兄知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什么
“在”
“你去送送他们”
“是”
我快步跟上,偶然回头看见大师兄偏过头,表情被雾笼住,看不真切
被景天扯住走不开身,硬生生地陪着他逛了逛集市,吃了吃饭,回到蜀山时,太阳已经西沉些许,抬头看见蜀山上的身影我还吓了一跳,看清了才抱拳
“掌门师兄”
“他回去了?”
“是”
大师兄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道服好像是被雾气洇湿了,也不见大师兄注意
很久之后我才慢慢感觉到,景天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你还会回蜀山吗?
大概是为了这个问句设了一千种答案都是肯定的结局,大概是不要让气氛变得难堪又无奈,大概是因为自知与天下苍生的比较毫无必要,毕竟景天和那个女我后人是这样不相同,那个姑娘尚且肯问,景天却直接给大师兄的回答判了死刑,所以景天什么都没说,把问句都留在了那天的雾里,然后挥挥手告别
那个问题的答案,大师兄不知道
但我大概是知道的,知道如果景天再上蜀山,大师兄到底是是去是留
我比大师兄更早知道那个答案,天下苍生那么重,只有一个景天能带他走
所以在景天把师兄带下山后,我的直觉告诉我
师兄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景天不死的话
但景天死了
仅仅七年,他回来了,只带了几个简简单单的物什,周身的人气几近没有,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像被抽干了一样,萧索的让人心酸,好像只有一口气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景天呢?
那时大师兄很迷茫的看着我,又是绝望又是好像还有希望的样子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到哪能找到他”
我用了属册来查,朱砂写的“死”字狠狠映进了我的眼里,我险些一个踉跄,那个小混混,怎么可能死呢?
师兄不说,我也不敢问
大师兄开始修仙,很努力,几乎昼夜不歇,十年,二十年,面容还是他最年轻的模样,一头青丝却开始一寸一寸地白了下来,
师父说,只有逆天改命折损阳寿的人才会残白青丝,大师兄他做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急于修仙,终有差池,大师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昏倒在经房里,全身的经脉被剑气割破,血流的哪里都是,长老们合力才堪堪挽回的,不必说,大师兄谨遵戒律,却唯独会喝酒到醉也不必说,每夜每夜地亮灯到天明的不必说,纸上的名字,卷轴里的画像,如果这些都不必说起,大概这几十年他都过得这样苍白又单调
像个将死之人,偏偏还强迫自己活着,逼着自己,催着自己向前走,却对于结果不置一词
他没有时间了,折损阳寿,又想修仙不是易事,旁人一辈子也修不到,他赌上三世修为,在短短余生修成上仙
因为景天在等他
可景天不是死了吗?
最终的飞升,大师兄把权杖交给我的时候笑着说
“我要去找他了”
“这么久,他该等急了”
我握紧了权杖,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刚刚从师父那里听来的故事,如今却只能被大师兄眼睛里的微光逼的沉默
一命换天下,死后就是魂飞魄散
我们都知道,只有大师兄他不知道
景天骗他,我与长老们也骗他
只因为景天想让他活下去,我们也是
没人敢对他讲实话,包括我,只能用沉默把这个谎圆上
那个,明明蹩脚又粗略,却被固执地选择相信,不敢追根问底的谎,和那个永远也见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