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文跑路》Kimie

27、chapter.26 没奈何

　　没奈何，景天还是不可抑制地昏睡，一日比一日清醒的时日少，清醒着总要拉着徐长卿说话，那架势好像是说一句就少一句

　　“喂，白豆腐，你当时为什么让雪见向上看啊，难道你真的能参破命数吗？”

　　“不能，只是被雪见姑娘缠的脱不开身，才随口说的”

　　“你竟然还会胡说”景天低下头，手指附上徐长卿的掌心，笑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说谎”

　　从前景天就觉得，徐长卿那双掐诀使剑的手真是漂亮，白皙修长，指节匀称，指腹温润，明明看起来像是一双吟诗作画提笔写词的手，抓妖打架却也雷厉风行毫不含糊，所以在有了随意触碰的权利后，才肆无忌惮地把玩，掌心，指节，指尖，常年的使剑在指腹上磨出一层薄薄的茧，指尖在每个指腹上滑过，然后十指相扣

　　“话说回来，要不是你丢的那个通讯仪，我还不一定会认识你，真是天意难测啊天意难测”

　　“景兄弟，该吃药了”

　　“好好好，我吃还不行么”

　　徐长卿起身去了厨房，黑色的药在碗边留下药渍，刚刚熬好，还烫

　　过去啊，就算是回忆时，也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比如他其实真的没有说谎，而是看见了雪见自己都看不见的细小却存在的爱恋，比如那真的不是天意难测，而是他在发现通讯仪丢了之后，不知为何地纵容了自己，下意识地放弃了回身去找

　　端起药，指尖因为热度泛起红色，看着景天苦着脸把药喝完，徐长卿才微微笑起来

　　不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们确实相遇了，只要他还在，就什么都好

　　在徐长卿推来一个轮椅时，其实景天是拒绝的，太夸张了啊，我又不是腿残了，他耿着脖子反驳，终于在屋子里闷了两天后，他妥协

　　“白豆腐，推我出去转转吧”

　　他实在没有力气走路了，连抬手起身都能感到浓浓的疲倦，像是一个真正的老人，身体明明还在青年，肌肉却松散无力

　　“原来老了是这个感觉”景天拨了拨白了的头发，笑道“你看咱俩像不像儿子推着爹爹走”

　　徐长卿不做声，手在景天的发顶揉了两把，才笑“景兄弟，你占我便宜”

　　许是在尘世待久了，跟凡夫俗子打交道打多了，徐长卿说话都带着些许尘世的味道，没有初见时那样，逐字逐句都像是从话本上拓下来的，清远缥缈，不近人情

　　有时候景天也暗自琢磨着把一个仙风道骨蜀山掌门带成了市井中人是不是不太好，但看到徐长卿带着温润的浅笑和街头的老人都能相谈甚欢打听路线的模样，还是觉得这样才好，从前的徐长卿到底是高山之上养出来的冰山雪莲，虽是温和谦逊，还是举手投足都带着蜀山特有的那种清冷渺远，叫人亲近不得，也只有景天，才能毫无压力地在他身边笑笑闹闹插科打诨，如今，等他走了，尘世之中他也不怕徐长卿一人孤单了

　　徐长卿教会了景天仁义大道，给他温柔守护，景天就把徐长卿带入尘世温暖，从此不再高处不胜寒，不再孤身一人立在蜀山之巅，两袖灌满清风，肩头担着天下，眉睫落满霜雪

　　从此尘世中就算没我，对你，也依然温暖如旧，白豆腐，你说好不好？

　　“景兄弟，已经打听清楚了”

　　“那就走吧”

　　阳光刚刚好的温暖，景天眯了眯眼睛，忽然向徐长卿勾了勾指头，等到那人俯下身来，他就抬头，唇擦过那人的脸颊，他笑的坏坏的

　　“忘了告诉你，这才叫占便宜”

　　“……”徐长卿的睫毛颤了颤，面色还绷得住淡然的模样，耳朵却烧红了

　　“哎哎哎别不理我啊”

　　“不然你占回来好了”景天仰起脸说着，一边闭上眼，一脸视死如归，嘴角却不听话地翘起来，半晌偷偷睁眼，看见徐长卿偏过脸，颇有些手足无措，才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真想就这样，把时间停住，然后跟那块豆腐沿着这条阳光洒满的长安路，一直，一直，一直，就这么走下去

　　时间就那么一天一天不紧不慢地过，泛着阳光的气息和苦涩的药香，雨天景天会扯着嗓子喊，白豆腐，下雨了，收衣服了，然后看着那人从外面进来，抖落了一席迷蒙水汽，走过来，定是微蹙眉的模样，下一句，就是

　　“景兄弟下雨天凉，进屋吧”

　　你看，一字不差

　　景天弯起嘴角，耍着赖，吵着要看雨，那人才会拿出一披狐氅，帮他盖严实，推他到了院内的檐下，雨那么大，景天会笑着说

　　“景兄弟，你说什么？”

　　凑过来的温度带着那人特有的青木气息再沾染上药香，他笑着侧头把刚才趁着雨声低声说的话再大声重复一遍

　　“白！豆！腐！老！子！说！一！定！都！会！好！的！”

　　“嗯”徐长卿拍拍他的肩，语句间带上笑意“都会好的”

　　不知道是哪味药起了作用，景天真的开始慢慢清醒，开心之余，徐长卿给他吃药的频率也直线上升，看着景天毫无血色的唇弯起笑意，徐长卿也会展开眉眼，笑的放松

　　直到有一天，徐长卿说要出门，景天笑眯眯地相送，到了门口，忽然想起没有带剑，折回身去拿，刚推开里间的房门，就看到景天低着头，听到开门声，受惊吓似的一抖，指间一抹银色坠地，一声轻响

　　“景兄弟？”

　　他走过去，弯腰去捡，才发现那是一根银针，再看景天放下袖子笑的略带僵硬，徐长卿微微蹙了眉，眼疾手快掀开他的袖子，强势得根本没有给景天阻止的时间

　　白皙的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晕开一大片血色的淤红，那样可怖，刺的徐长卿眼睛发疼，指尖有些微颤，拿不住布料让它又落回景天的手肘，看着景天手忙脚乱地把袖腕扎住，半晌才抬头，脚步有些踉跄

　　“这就是你好转的缘由吗？”

　　徐长卿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气问出这句话，只觉得的那一片血色在眼前一直绕，绕的他发晕

　　“白豆腐……”

　　怕他生气，景天扯住他的一只手，抬头看他，牵强地扯出一个笑来

　　“我不想睡”

　　“我时日不多了，我不想这么一直睡着”

　　“不会一直睡下去的”徐长卿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叹了一口气，他俯下身抱住那个青年，低声地说“相信我，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