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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 _(: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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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回来时,入目便是舱里两个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不知在谋划什么,一看就不怀好意,尤其冉桃唇角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细碎糖糊。
桌上三个碟子已经见了底,瑞王伸手抓过最后一块栗子糕投喂冉桃时,正巧看见宁王走进来,心里一惊,忙用手在冉桃嘴边一抹,掩饰道:“五哥来的这么快?不趁今晚同孙小姐多留一会?”
“孙家遣了人来接,其实不必本王陪。”宁王掩盖住言语中的不悦,伸手朝冉桃招了两下,“若是没什么事,我们也该回了。”
瑞王心里存了疑虑,一听他要走,有些不舍道:“时辰还早,回去哪有在这儿好玩?还当真是赏完玉就走?”
可惜他再三挽留,架不住人家一心要走,左右留不住,只好送他们上了马车,客套几句,在沉沉夜色中站了一阵才转身回画舫。
夜里行路不便,走了一段,马车忽然颠得厉害,车夫边请罪边慢下速度,可是冉桃今晚偷偷吃了三盘点心正在遭受放纵的报应,而这间或的摇晃闹得他直想吐。
小孩心性攒不住话,冉桃有些犹豫地朝宁王望,可是宁王正闭目养神,坐的地方更离他远远的。这副疏离的模样叫冉桃没好意思搭话,而是挪了挪屁股,蜷着身子窝在块软垫上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后悔。
也不知是不是车夫故意挑了一条最崎岖的路走,冉桃才刚趴好,车轮就狠狠一颠,可怜他团得像个球,收不住势,一滚正滚到宁王身边,叫他的腿一挡,停住了。
“吼,大概是上天眷顾,才把自己送到他身边。”冉桃在心里小小地想了一下,就地伏在宁王的腿上,眼巴巴望着他撒娇卖惨:“我肚子难受。”
他话里带着委屈,颤颤地招人疼,宁王睁开眼,落在冉桃唇上的目光有些冷。
空等了一会也不见他来抱,冉桃咕哝着又说了一遍不好受的话,还把宁王的手拖过来贴到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让他感受这难言的苦衷。
“活该。”宁王瞪他一眼,“本王怎么告诉你的?说没说不准你吃点心?是谁偏要不听?撑死算事。”
他恨恨地训着冉桃,手却是一下一下替冉桃抚着胖肚子,动作轻柔得要命。
“我错了。”冉桃得了甜头,自动爬到他怀里,心满意足地发出咕噜一声,没脸没皮地想蒙混过去,“你不要凶我呀,我下次一定听你的话。”
他担心王爷当真生气,环上宁王的脖子就要去贴他的脸,可是宁王偏不依,捏着冉桃的后颈不准他乱动,手上动作不停,只想尽快叫他不再难受。
马车停在王府前头时,冉桃早舒服得昏昏欲睡,宁王拍拍他唤他下车,他却犯懒,脚不想沾地,赖在宁王怀里装死,宁王顺势往他屁股上揍了一巴掌,没有好气:“撒娇耍赖的本事,真是没有人能及上你。”
冉桃半阖着眼,把脑袋埋在宁王臂弯里闷闷地笑,宁王捏着他的腮威逼利诱了半晌没有成效,只得稍微矮下身叫冉桃伏在他背上,在车夫惊诧的目光里叹着气朝后院走去。
疏影横斜,圆月高悬,路过长长的小径,在一蓬桃李暗香中,宁王背着冉桃,冉桃背着一天星斗。
小妖精趴在宁王身上,乐滋滋晃荡着两条腿,得逞地用脸去碰人家的脸:“今晚真好,以后你应该多出去走走,不要老闷在屋子里。”
多出去走走,还是多带着你走走?
宁王没理他话里的小心思,只是伸手托了托他,轻轻“嗯”了一声。
轻软的夜风给宁王脸上添了抹笑意,他回头,瞧见冉桃歪着脑袋嘟嘟囔囔,认真的模样颇像个腹有才气的文人在作诗。
宁王放慢了脚步去听。
冉桃小嘴里念念有词,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宁王耳朵中:
山外有小楼,
小楼偎春风,
春风勾着情哥哥,
情哥哥呀在后头。
软软的嗓音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拖长着调子,平白沾染些稚气和甜,宁王默不作声地听了一阵,突然出声纠正道:“在前头。”
冉桃有点不懂:“什么在前头?”
“情哥哥在前头。”宁王一时走神,脱口就回了他,等他反应过来,直懊悔被这小妖精带得没有正形,说话也轻浮。
“跟谁学得这些靡靡词调?什么春风小楼情哥哥,你知道什么是情哥哥?”
王爷掩饰地咳了两声,不准冉桃再唱,却忘了压下嘴角牵起的弧度,惹得背上的人凑过脑袋来,询问不休:“你在笑什么?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走得这么快,晃得我好难受。”
冉桃这么聒噪,臊得宁王几乎说不出话来,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冉桃,你不准再说话,不然本王就把你扔下去。”
他话里带着别扭,却说不清根源,只是觉得那么自然地认定自己就是冉桃的情哥哥,总有些离奇。
——一个人自然地把自己和一个傻妖精归在一起,难道不怪异?
可冉桃一点也不懂他,只担心被他丢了,立马乖乖噤声,耷拉着脑袋靠在宁王颈窝里,老实成一个软包子。
很快回房,下人已经铺完床备好热水,宁王领着冉桃快快地沐浴完,直到小妖精趴在床上睡意酽酽,他才想起来有一事忘了跟冉桃算账。
宁王今晚是带着气的。
今晚在画舫上,他不过出去一会功夫,冉桃就跟瑞王混个熟,甚至瑞王给他擦嘴时他也不知道躲,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避嫌。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专属的小尾巴,突然被别人用几块点心骗走了,换做谁,谁不生气?
所以宁王生了气,就要罚冉桃。
他存着秋后算账的心,伸手捏住冉桃的鼻子报复,然后如愿听着小妖精打出两声呼噜,猪崽似的,简直傻透顶。
罚的方法忽然成了宠溺,宁王没忍住,脸上攒出许多笑意,连带着那点微愠,也一并渐渐隐没去,像一盏冲过许多次的茶,淡得无须再尝其中滋味。
屋内已是沉沉的安静,如水月色溶溶倾泻,洒在屋檐楼台上,看着王府尽然如常的万物,陪卧房窗前那棵新栽下的桃树一起,浸在清辉里,做着温暖四溢的梦。
冉桃睡得香,完全不知道这一夜宁王得了恶趣味,睡意阑珊,却要时不时逗出他的呼噜来嘲笑。
冉桃更不知道,宁王怕那几碟子点心他消化不了,为了不叫他明晨起来喝苦药,专程给他揉了半夜胖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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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两人能没有嫌隙,瑞王却过得不太痛快,每次偶遇五哥,他是热切切地招呼问安,可是人家还回来的却多是冷脸。他一直不大清楚哪里得罪了哥哥,直到孙太师寿辰将至,他去邀宁王一起时,才明白症结所在。
阳春三月,雏莺婉啼,欲语还休,粉白桃李任性,在阶前碎碎一铺,衬得尘泥亦色带鲜活。
瑞王跟在领路的小厮身后,踏着一地落红路过花厅,不经意一扭头,刚好瞧见冉桃叫个小仆陪着正蹲在草丛里拿嫩叶喂兔子。他垂着头,下巴抵着膝盖,脑门上还留着两个泥手印,一看就是自己擦汗时抹上去的。
瑞王见他玩的入迷,挑了挑眉,折步走过去:“嘿,傻小子,时辰都要到了,你怎么还不换下这身脏衣服?”
“好好的换什么衣裳?”冉桃这是刚下学堂,还没把夫子送的兔子新鲜够,听瑞王直催他,满脸不解地反问回去。
瑞王不忍叫哥哥丢人,于是好心提点道:“孙太师寿辰,你不会就要穿成这样跟着五哥去吧?啧,小土鸡,丢人哦。”
“才不是小土鸡,是小兔子!”冉桃抱紧他的兔子,着急地纠正瑞王,皱着鼻子想了半天,猛地琢磨过劲来,“你们今日要去哪里吗?我不知道的。”
上次画舫游湖时宁王带着冉桃一起,这回瑞王认为冉桃理所应当也会跟着,可是听完他的问话,却猛然醒悟过来是自己说多了话。
冉桃仰着头等他回答,见他久不开口,索性把兔子往他怀里一塞,擦着鼻尖的热汗道:“我这就去换衣裳,你等等我哦。”
傻子哒哒哒跑远了,剩下瑞王拎着只兔子,站在原地,有些尬。
那边宁王在正厅等了许久,瑞王没等来,却等来个小妖精。
冉桃听完瑞王的话,特地央着一个细致的大丫头为他搭了身行头:月白衣衫,丝绦束发,配上玉琢粉妆的模样,更显得神清骨秀,是人间难得的姿容。
“冉桃,你穿成这样做什么?”宁王看着他,心里无端生出点不详的预感。
“不是要出门吗?”冉桃以为宁王也不知道,恰好看见瑞王踏过门槛进来,遂伸手一指道,“他说的呀,要给孙太师祝寿,所以叫我好好穿衣服,不能给你丢人。”
“刚才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我这样好,绝对不会给你跌面子。”冉桃边说边去握宁王的手,“咱们走呀。”
宁王叫他拉了两下,没动:“谁是孙太师?你认得人家?”
冉桃哪里知道谁是谁,只是宁王要去,他想跟着罢了。宁王作势要松冉桃的手,冉桃却不愿意,只能悄悄瞥了一眼瑞王向他求助。
他今日打扮得好,忒好,顾盼时自有一股机灵晕在眉眼间,瑞王被他一望,神智一昏,脱口提醒道:“孙太师就是上次画舫上那位孙小姐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