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哈   法租界 ...

  •   法租界里现在生意火热的安乐宫会所当时刚刚开业,柳知非也正成为上海戏迷人口相传的红角,理所当然被安乐宫请去为开业唱戏助兴。他戏腔婉转动人,台下人潮涌动,过路人也会进来蹭两耳朵。坐在前排的法国留驻大使目不转睛地盯着柳知非的蹁跹身影,反复说着自己唯一会的文,“好!”

      留驻大使大手笔地赏了安乐宫,说是庆贺开业,但也明确说了“明日还来听那位唱戏”。于是该唱完走人的柳知非又被留了一晚,明日复明日,这留驻大使一直来安乐宫便一直不放人。老板姓安,是青帮门徒,仗着背后的青帮连潇潇园班主亲自来要人也装傻。

      柳知非就这么被当商品展览似的困在安乐宫戏台上转了五天,胡不归被朋友带过来玩时他已是疲惫至极,碎步走成云步,飘飘忽忽。

      带胡不归来的是洪帮“老头子”黄照田家的孙子,年方二十,整日忙于不务正业,他磕着瓜子把前面的法国留驻大使指给他看,一边吧唧嘴一边给他讲八卦。胡小爷边听边望着台上弱柳扶风的美人,手下不忘剥花生米吃。

      “这怕不是要把美人累晕直接扛回去上了,”胡不归把最后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对身边人勾唇一笑,“看小爷我英雄救美。”

      他拍手唤来伙计,让他把会场老板叫来。他几天前在马路上被一用驴拉货的给压到脚,那人不识好歹地骂他不长眼,胡不归当即掏出匕首在大马路上把人家驴给削了,血溅得到处都是,这伙计当时路过看热闹,对胡小爷记忆犹新,喏喏应下连滚带爬去喊老板。

      安老板也认出胡不归,忙招呼上去,“哎哟喂这不是胡小爷嘛!欢迎光临欢迎光临,蓬荜生辉。”

      胡不归对这种狗腿子态度的向来不屑,“少说没用的,这台子上唱戏的挺漂亮啊。”

      “可不是,”安老板立刻就会过意来,“连洋人都喜欢,您看那位爷,都盯着好几天啦。”

      言下之意是先来后到,这人已经有人要了。

      胡不归把桌子一拍,“你这意思是小爷我不够格?”

      “不敢不敢,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生意人怕惹人,人家正听着戏我也不能把人拉走不是?”

      胡不归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把玩,“你说没了耳朵是不是就不能听戏了?”言毕眼中划过狠厉。

      一旁的黄公子瓜子磕得声声脆,心想这哪是英雄救美,分明是土匪抢亲。

      安老板吓得直摆手,“别呀胡小爷!我这刚开张的小店,见了血哪里还做得了生意。”

      胡不归伸手指向柳知非,意思非常明显。安老板简直欲哭无泪,脸皱得梅干菜似的。“我真的惹不起那位。”

      “那这样,”胡不归知道逼得太狠也没意思,“你让他在台上晕倒,送医院的钱我来出,那法国佬不至于到医院里抢人吧。”

      安老板勉强应下,派人趁柳知非下台换妆的空档通知他,柳知非自然求之不得,再上台时唱着唱着就倒了,毫不犹豫若花落水,演技十分精湛。台下一片哗然,安老板忙站到台上给各位看客抱拳,说戏子身体抱恙,求各位多多担待。

      胡不归满意地摩挲下巴,台上的人连倒下的姿态都十分好看,他压低声音向黄公子郑重宣布,“我恋爱了。”

      黄公子惊得连瓜子壳都嚼劲嘴里,他怎么不记得胡小爷好这口?又忽得想起自己还没跟他说过柳知非是男儿身,可胡小爷已经乘风而去。

      胡不归风风火火地闯到医院,还不忘在门口买了一捧花,对着玻璃门整理好自个儿的发型才进去,四人间的病房里只有柳知非一人躺在靠墙的病床上。

      “姑娘你好点么?”他自认风度翩翩地上前,看清床上人后怔了一怔。床上躺着的人有一头清爽短发,洗尽铅华的脸庞清丽漂亮可分明是个男人。柳知非抬起眼皮看见他那二流子样只当他是走错病房的小流氓,刚得片刻宁静的他烦躁得裹紧被子翻身对墙,“姑你娘个头!”

      一场乌龙二人就此结识。

      胡小爷瘫在相邻病床上,觉得自己非常吃亏,百无聊赖地把花瓣一片片摘下来。

      “哎哥们儿,我解你出困局你不给点回报?”

      “你想要什么?”

      “你们那戏园子里肯定有不少漂亮姑娘吧?给我介绍两个。”胡不归说完又添一句,“要比你还好看的。”

      “那就没有了。”

      柳知非回答的速度之快与理直气壮皆让胡不归瞪大双眼,他还是第一次肩带脸皮厚度与自己势均力敌的,扬手把碎花瓣全扔到柳知非身上去,哈哈大笑道,“你可真有意思,改天小爷我再去找你玩!”

      那时候柳知非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多烦人的爷,烦人精睡着的样子倒是恬静无害,柳知非到最后干脆放下手里的书和他一起睡。

      *** ***

      莫飞不仅真的给胡不归搞来一些女学生报名,还帮他啊请到不少上海小有名气的明星参加,胡不归一口一个“慕之哥”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现在就差些名门闺秀,胡不归在客厅沙发上躺尸,脑袋里盘算着撺掇哪几个朋友的姐姐妹妹来。

      管家叔突然在门口唤了一声“小姐好”。胡箐清喝下午茶归来,也不回应管家的招呼,不快地念叨道:“那个丝什么甜品店做的东西还没咱家甜点师做的一半好吃,真是糟蹋我心情,你快去后厨让师傅给我做一块上次那个红灯笼造型的。”

      “小姐那师傅没常驻在公馆,平时在自己开的店,只有晚上老爷召他的时候才来。”

      “那你现在就把他召来,耽误店里生意的钱补给他就好了嘛。”

      管家连声应下,下人们都知道全府听老爷的,老爷听小姐的。

      胡箐清心满意足地进门,小手提包差点顺手甩到胡不归脸上去。胡不归扯过那刺绣小包刚准备砸回去时灵光一现,眼前这个姑且就算是个大家小姐啊,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又乖又甜地说:“姐,你今天真好看。”

      “打住,有话直说。”

      胡不归往她那儿挪了挪,笑眼弯弯,“弟弟这不是办了个选美么,你也来捧捧场呗。”

      “我傻么?站到台子上转两圈最后就是告诉大家我不是上海最美的女人?”

      “话不能这么说啊,”胡不归拍拍胸脯担保道,“只要你上去,我保你前三怎么样?”

      这样听起来不赖,胡箐清没有立刻回答,很明显内心已经有所动摇,胡不归趁热打铁,“你上回在大洋百货看中的那两盒香粉我买来孝敬你怎么样?”

      胡箐清竖起五根纤细长指,狮子大开口道,“再加五支口红。”

      “……行!”

      胡家二小姐参加“新世纪上海小姐选美大赛”的消息一经传出果然掀起波澜,胡箐清端庄雅正的小照往报纸上一登,当即引来一群小姐们报名。莫笑薏在一家人吃早饭时瞄到父亲看的报纸才明白是自己错怪了胡不归。

      莫荣昌把报纸抖了抖翻个面,正看见胡不归花重金刊登的选美招募,饶有兴趣地看完笑道:“老胡家的小东西把那个什么选美搞得有模有样的啊。”

      大奶奶黄淑娉帮老爷调好咖啡的甜度,接过话头,“我一直看那小家伙够机灵,当初就该劝他和仰之一起去法国,好好进修进修。”

      被点名的莫飞咽下嘴里的三明治,“不归他不是读书的料。”

      大奶奶脸上有点难看,四姨太笑了一阵,说起之前遇到他在家里的麻将馆耍横收费的事,总而言之确实不是什么斯文读书人。大奶奶愈发觉得自己的脸面被驳,儿子莫仰之在法国念书,在这家里没一个人为自己说话,明里暗里都是要针对自己,心中大为不爽,阴阳怪气道:“也是个怪东西,这名字就难听得紧,不归不归一去不回,哪有人给儿子取这么晦气的名字。”

      四姨太顿时来了劲,她前几天还在麻将桌上听姐妹们八卦这个,“说是他家三姨太取的,就胡不归他娘,咬死要叫这个不然不吃不喝,胡老爷疼她还是应下了,而且……”她很满意地发现桌上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这里,连莫飞都是侧耳倾听的样子,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据说他家三姨太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对胡老爷说只求下辈子离他远远的。”

      “哎哟,”大奶奶冷笑一声,“怎么谁家都有一个这么作怪的三姨太。”

      此话一出瞬间冻结餐桌的氛围,如果说胡家的三姨太是伤那莫家的三姨太就是耻,自从苏青出家后与她相关的一切都是这个家的禁忌。四姨太想说点话圆场,却被女儿恋之扯扯裙子,莫笑薏示意母亲看父亲的脸色行事。莫荣昌此刻脸上阴沉得可怕,只听见出的粗气,大奶奶吓得牙抖,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给自己辩解,“老爷我……”

      “吃饭!”莫老爷抬手将大奶奶刚刚亲手调的咖啡尽数泼到她脸上,不理会发妻被烫疼的尖叫擦了擦手上溅到的咖啡,温声斥责道:“大清早的别像鸟雀似的碎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