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尹延

28、第二十八章

　　毕业后，郑童在父亲安排的平面设计公司工作。那家公司的经理是郑爸爸的老朋友，公司开得很大，生意做到了日本、韩国，遍及整个亚洲。郑童的父亲为了儿子的这份工作费了不少脑筋，因为他既要让儿子进大公司，又得兼顾到儿子的实际操作水准。说实话，郑童的手头技术不怎么样，虽然实习过，却没有学得太多，因为玩心实在太重。在去那家公司之前，郑爸爸逼着儿子学习各种各样的软件，终于有了一些收获，才放下心来。他和那老板谈得工资是月薪一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照现在行情，本科生毕业头几个月的工资能拿到三千就该谢天谢地了（当然前提是没有任何“后门”）。
　　对于郑童来说，这却是个不小的压力，他背负着父亲的希望，他得努力，不能让人家看扁。所以，进入公司后，他紧绷着闲一刻不停地学习，每天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双休日父亲还带着他见他的朋友，和他的朋友们吃饭，父亲已经把他的将来都规划好，只等着他一步一步的走了。 他感谢父亲的良苦用心，希望自己不会力不从心。他也在努力长大，努力成熟，希望自己将来有能力照顾家人，照顾爱自己以及自己所爱的人，也许这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薛兵每周六都会定时到他家去，和他一起玩游戏，仿佛一切还是没变。
　　“哎，上次志明叫你去吃饭你怎么不去？”玩到一半的时候，薛兵随口问道。
　　“不想去。”郑童也随口回答。
　　“他叫你好几次了，你都没有去，总得给别人一个理由吧。”
　　“懒得说，他人很傻，太傻了，不想理他了。”
　　薛兵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再说。方志明是郑童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是郑童介绍他认识志明的，以前经常一起玩，一起闹，现在郑童却突然之间不理他了，薛兵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郑童身边的好兄弟已经只剩无几了，记得他还有一个好朋友，因为以为他和林橡真的分手不联系了，所以企图对林橡图谋不轨，林橡告诉了郑童，他便也不留理由的断绝了来往。现在他对他的人品，性格有些担心，尽管如此，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只要郑童将来有难，他一定会帮助他的。
　　仿佛一切还是改变了。

　　魏冰终于到了一家小的室内设计公司工作，她对这家公司比较满意，因为既可以学到东西，待遇也不错。当她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便兴高采烈地约出了林橡、王湘怡和周晓晨，请这群“死党”吃饭，地点依然在她们常去的“南华火锅楼”。
　　经过时间的历练，周晓晨成熟了许多，也有女人味了，当她羞红着脸说她有男朋友的时候，其他三个人皆张大了嘴，然后集体“哦~~”了一声，
　　“怪不得呢！我们晓晨怎么打扮的和往常我们见到的不一样了。”许魏冰笑侃道。
　　“是的呀！你男朋友怎么不带来啊？”王湘怡接口道。
　　“他今天有事，下次有机会带给你们看吧。”
　　“你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橡问道。
　　“他也是搞设计的，和你一样，广告设计。”
　　“哦？在哪家公司上班？”
　　“‘雪葵’。”
　　“‘雪葵’？”林橡有时候真觉得这个世界很小，“这家公司不错，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
　　“是啊，是啊。”周晓晨眯起眼睛直笑。
　　“晓晨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魏冰继续调侃道。
　　“早来！工作还没稳定呢。”
　　在她们不停的说笑的时候，林橡在一边静静地没有说话，她在思考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情。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她们四个人心满意足的走出了火锅店，双双分道扬镳，周晓晨和许魏冰两家离得近，所以同拦了辆计程车；而林橡则和王湘怡一同走，两人不约而同的没有急着拦车，而是在街边走了一会儿，
　　“最近好吗？”这是林橡最想知道的事情，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发生后，在他们三个人中，她最担心的就是湘怡。
　　“满好的，”湘怡灿烂的笑了笑，“你呢？”
　　“就这样呗。”林橡叹了口气，由于是冬天，白白的热气散向空中。
　　“还没工作吗？”
　　“嗯，在学习，学企业管理。”
　　“为什么选这个？不觉得浪费了八年的时间吗？你可是把所有的年轻的时光都花费在绘画上了啊！”这也是王湘怡最想和她谈得事情。
　　“我知道，我不后悔，既然选择了，我就不后悔。我不适合搞设计。”
　　“我理解你，既然你想清楚了，不后悔，那我支持你。”湘怡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亲昵地勾住她的胳膊，说：“你们一家人将来可是‘管理世家’了，可了不得！”
　　“呵呵！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对了，你应该有固定的男朋友了吧？该定心了，别再老是换了。”她深知湘怡那种“多情女”的个性。
　　“我也想好好的谈恋爱，可是，现在感情越来越靠不住，在一起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不喜欢了，便什么都不是了。”她露出一贯的忧郁的眼神，“最美好的时刻，就是刚刚在一起的那个时候，彼此看对方都是优点，可是渐渐地，缺点扩大了，优点没有了……”
　　“不要这么想，你终会遇上属于你的另一半的。”林橡温柔的劝慰着。
　　“橡，像你这么痴心的女孩子已经不多见了，为什么郑童看不到？而对你痴心的男人为什么你看不到？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咳！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他的。”她再次叹了口气。
　　“你该清醒了，否则最后令你后悔的事情会是这个。”
　　“时间会让我清醒的。”
　　……
　　两个小小的身体紧紧的靠在一起，走在灯火辉煌的道路上，等待她们的是未知的未来，她们用懵懂的心，跌跌撞撞地迎接属于自己的未来。

　　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学习，林橡对企业管理这门课程有了基本的认识，也有一定的见解，昂立的老教授很喜欢这位好学的学生，课下总是很热心的帮她解决她不懂得问题，教授认为，林橡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将来会有一番作为。
　　林橡的确很聪明，她明白光靠理论是不行的，还得有实践，于是，在她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趁着父母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表明的自己的想法：
　　“爸，妈，我想到你们的公司去工作。”
　　“什么？”
　　“什么？”林爸爸和林妈妈同时惊讶的停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来看向一脸坚毅的女儿。
　　“我说女儿，你又不是学建筑装潢的，还是不要来这里比较好……”林史方明白女儿的想法是什么，所以他朝她使了使眼色，希望她不要说下去了。
　　“我不是想去做什么设计师，我想跟着你们学习，就算做个小小的文员也好。”这次林橡没有领父亲的‘好意’，继续说道。
　　“你想跟我们学什么？”江梅子终于开口了，她的表情有些严肃。
　　“学企业管理。”
　　“企业管理？不行！”江梅子回复的也很坚决。
　　“请给我一个不行的理由。”
　　“你是学设计的，想浪费掉吗？你以为做管理的人都很开心吗？你知道你父亲和我牺牲了多少吗？女儿，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会快乐。”
　　“在这个社会，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当你决定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得考虑多种因素，到底你适不适合做，能不能做，做之后成功的机率有多大，如果失败的话，你能不能承受失败后的损失，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休息在家的这段时间，我都在考虑。妈妈，如果您是真的关心我，为我好的话，如果您是真的了解您这个女儿的话，您应该明白，我，您这个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女儿，不适合做什么设计师，我遗传了您的坚强，父亲的智慧，浑然天成的性格，也将要继承你们未完成的事业！这些，您应该会明白。”
　　一边的林史方，从头至尾一直看着女儿，他的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胆小的躲在他身后寻求父亲保护的小女孩了。那场辩论，明显是他的妻子输了，他为女儿感到自豪，为有这么一个女儿感到无比幸福！该是他说话的时候了，他清了清喉咙，沉稳地说道：
　　“既然女儿已经想清楚了，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并且相信她才对。”话音才落下，迎接他的是两双不同的眼神，一双充满了感激，另一双写满了抱怨。
　　这场争论在林橡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圆满结束。她胜利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伟大胜利！她的内心无比喜悦，激动。明天，明天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父母的那家公司工作了！她的眼睛焕发出明亮的神采，仿佛美好的前景正展现在她的眼前，等待着她去融入其中。

　　“棕林”建筑装潢公司

　　“来，我来向你们介绍新员工——林橡，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
　　“您好，我叫苏雪。”
　　“您好，我叫张文华。”
　　两天后，林史方带着女儿来到了“棕林”，一一向员工们介绍了林橡。在带女儿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和张伯祥商量过了，打算向员工隐瞒她是自己的女儿的事实，省得引起员工的不满，林史方深知张伯祥内心的顾虑和种种想法，只不过基于他的能力，公司大部分还得靠他，所以只能把怨言往肚里咽。和张伯祥共事的这段时间里，林史方已经把他的性格习性都摸得一清二楚，因此，他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做什么对自己和家人不利的事情，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橡被安排在人事部那里，担任经理助理，原先的助理正巧休了产假，她暂时顶替了她的位置。开始几天，是她最繁忙的时候，得尽快地熟悉业务，幸好有母亲暗地里帮忙，这个过程并没有多大的障碍。人事部经理王涵是个做事讲究效率的人，只要是他安排的事情，你必须得尽力完成，他对待工作是个要求完美的人，其他的倒不是很苛刻。林橡在他的手下干活吃了不少苦头，可是也长进了很多。
　　“听说你是华东师范大学毕业的？”一次，午休时刻，王涵抿了口茶，眯起眼睛瞧着离他不远处安静工作的林橡。
　　“是的。”林橡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去恭敬的答道。
　　“是学什么的？”
　　“广告设计。”她回答的声音轻了些。
　　“和这个丝毫不搭界嘛…”他挑了挑眉毛，鼻梁上的眼镜也随之微微晃动了一下，“怎么会想到做这个的？”凭着丰富的阅历，王函感觉眼前的女孩子不简单，尽管她总是闷头做事。
　　“我喜欢这份工作。”她的回答依然毕恭毕敬。
　　“那为什么不学管理类的专业呢？”
　　“因为学过设计，才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做什么设计师。后来在一次很偶然的机遇下，我接触了管理类的知识，那时，我才明白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他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脸部的线条柔和了些，但是，他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让她“过关”：“那么你怎么想到在这里工作的呢？”
　　显然，她的父亲和母亲把这个“内幕”瞒得很死，这个问题倒是为难她了，他为什么不去问张总呢？存心考她的吗？可是，她林橡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因为一次很偶然的巧合下，我进入了‘棕林’，应该说是我的运气好吧。”接着，她又回了王涵一个甜甜的微笑。
　　王涵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用手示意了一下她可以继续工作了，林橡这才安下心来，她的手心已经紧张的出汗了，西装里面的衬衫也湿透了。如果他再这么问下去的话，她肯定得晕过去。
　　其实他对她的背景略有耳闻，公司里穿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不会是孔穴来风，虽说林史方掩饰的很好，却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个女孩和林史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他管不着。只是他不想看到张伯祥辛苦打下的江山被那个姓林的家伙夺去，虽说那位林太太的工作能力很不错，却总归是姓林的那边的人。说实话，一开始他听到伯祥说林史方要带个小女孩到他这里来实习，暂时代替一下焦兰，他很不满意，但既然是老总开口了，也不得不照做，只不过不打算教太多，混一下而已，然后，那个女孩有些胆怯又有些强作勇敢的来到他面前，自我介绍着，他懒懒的抬起头，顿时一张纯洁无暇的脸蛋吸引了他的视线，他开始注意起了她，她的一切都是这么神秘，工作的时候，埋头工作，不发一语，而当休息时却又是那么的活泼开朗。也许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她的两面性让他很感兴趣。
　　工作忙碌起来，生活也充实了起来。林橡犹如一条回归河水的鱼，贪婪地享受水带个它的欢腾，那时的她，努力学习着，迅速成熟着，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曾经，也忘记了郑童。
　　当郑童发信息给她的时候，她才忽然想起，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个月了。由于彼此工作都忙，他们见面次数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了，从原先的一个星期见一次到现在的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她照往常那样的下班后，乘上地铁，随即打了通电话给家人，说和朋友出去吃饭。
　　走在再熟悉不过的路上，心情不再是原先的那种雀跃，她见的不是男朋友，而是前男友。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瘦高的个人儿，清爽的打扮，稚气未脱的模样，而透过路边橱窗里自己的倒映，却不再是那个清纯可爱的女孩了，即使穿得再怎么可爱，也没有那个味儿了。
　　“走吧。”郑童转过身去，先迈出了步子。
　　“嗯。”她跟了上去。
　　“去开房。”
　　“呃？不去你家了吗？”
　　“不去。今天我爸我妈都在，不方便。”
　　“哦。”虽然嘴上应着，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们来到一家小型的酒店，接待员笑盈盈的问他们需要什么类型的房间，林橡愣在那里，郑童说：“有没有钟点房？”
　　“有的。80一个小时。”
　　“给我开一间。”
　　林橡只是僵在那里，她头一回听说开房也可以分钟点的，她发觉自己就像做贼似的跟着郑童走进房间。倒是房间的布置还不错，满温馨，她稍微放松了些。
　　郑童一关上门，便像饿狼似的朝林橡扑来，“喂！你！”毫无防备的林橡反射性的叫道。
　　“怎么，不可以啊？”郑童有些不悦地反问道。
　　“没有啦，只是不要这么急嘛，让我先休息一会儿，洗个澡。”
　　“好，一起。”
　　如果他们继续爱下去的话，她会很乐意的陪他做任何事情，只要他开心，可是，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变质了。
　　“我希望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我想要你的时候，你就得出现在我面前。”躺在床上，他霸道地说。
　　“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可以做我的情人。”
　　“不要让第二个女人为你伤心了。”
　　她深知，关于爱情，永远都是女人伤的最深。她不知道还能陪他多久，这么纵容他多久，隐约中，她感觉自己对他，对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些疲惫和厌倦。她是在用回忆来爱他，有一天，她也会用将来来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