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尹延

17、第十七章

　　他终于自由了。
　　放学后，他迈着轻快的脚步和同学们一起去电脑房玩游戏，一直玩到父亲打电话来问他回不回去吃晚饭时，他才想到该回家了。　　
　　　晚上，他可以专心的玩游戏或者看片子，不用关心手机是否有信息，不用向任何人报告他的行踪（除了父母），他可以一个星期通宵玩几天，也可以什么时候想睡觉了就睡觉。
　　这就是他，不喜欢被拘束的他，无忧无虑的他。
　　其实他也有忧愁，想到将来，他就会担心。他除了专业好，其他的一无是处。万一他找不到好的工作怎么办？凭他的开销，一个月两三千块的工资根本不够用！万一报酬不错，工作却很辛苦怎么办？他不是个可以吃苦耐劳的人，更不是个能够低声下气的人。父亲曾经想过办法要帮他介绍个不错的工作，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又无法落实。
　　这也是他，对于将来一片渺茫的他。
　　他爱林橡吗？爱，他爱她。但是，他们没有将来。
　　曾经以为他可以永远爱她，甚至想到要结婚，他暗自许诺，他要娶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觉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负担不起她的爱。他为了她，改变了很多，他尽力做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尽力事事想到她，为她着想。可是，他并不快乐。他曾对林橡说过一句让她很生气的话，他说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不开心的，都是要什么就有什么，所有不快乐的事情都是林橡带给他的。这是实话，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爱动，爱玩游戏，孩子气，喜欢别人听他的，以自我为中心。而她则不是，她心事重，从小就好学，好强，感情细腻。她懂他，他也懂她，但是现在，他不愿意再懂她了。
　　他把她送给他的所有东西都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都收了起来。忽然发现，她给他的东西还真多，什么贺卡啦，荷包啦，手机套子啦等等，都是她亲手做的，虽然手工有些粗糙，但是一针一线都代表了她的心。也许，不会再有哪个女人对他如此好了吧！他这么想着。尽管如此，他还是要离开，他不想再花精神在她身上了，他不愿意再和她为了一点点小事吵架，其实这些并不是小事，而是两人根本的性格想法不合！

　　今天，林橡终于出现在学校里了，她的眼睛肿得就像金鱼，让陈琳吓了一大跳：
　　“喂！你怎么啦！去割过双眼皮啦？”陈琳听说割过双眼皮的人眼睛会肿得像“奥特曼”。
　　“呵！没有。”她无精打采的咧咧嘴，表示笑了。
　　“那你怎么了？”
　　“我和他分了。”她耷拉着脑袋，说道。
　　“欧哟！这是好事呀！恭喜你，你终于解脱了！”她高兴地拍拍林橡那变得消瘦的肩膀。
　　她早就猜到陈琳会有这种反应，因此没有搭理她。
　　“别伤心了，走！和我们一起去玩！”陈琳拉起林橡的手，带她来到一群人中间，经过介绍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和她一个班的，她不禁纳闷了，自己怎么会不认识她们呢？然而，她们却认识林橡，而且久闻她的大名了。
　　她们是一群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很欢迎林橡的加入，她们一起聊天，吃饭，逛街，才一天的工夫，便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此后，林橡不再孤单的只和陈琳坐在一起了，她的身边多了很多朋友。她不禁感叹道，为了郑童，她失去了很多本应该拥有的快乐。
　　纵然如此，她还是很想他，特别是在晚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她从来没有和他分别过这么久。于是，她便开始写信给他，写好后，用信封装好，放进书包里。第二天放学后，便来到他家门口，从门缝里偷偷塞进去，然后立刻离开。她暗自想着：要每个礼拜写封信给他！这样，她至少不会再因为想他而失眠。
　　终于有一天，在她偷偷塞信的时候，他开门了，他叫她进去。
　　“你怎么剪头发了？”他望着她的发。
　　“呵！是的。”她摸了摸不再飘逸的一头短发。这把头发曾经是为他留的。
　　“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她的眼睛湿润了：“你不想我吗？”
　　“想。”
　　她低下头哭了出来。
　　“好了，别哭了。我答应你，以后我们每个星期见一次面。我不会这么绝情地一下子不和你见面的。我们慢慢开始学着如何离开对方，特别是你，你要学会。”
　　她抱着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她贪婪的嗅着他的味道，那是她深深迷恋的香味。
　　他拥着她，吻向她的额头，这是他熟悉的额头，小巧而光洁。
　　他们彼此相爱，却彼此折磨。她从没有责怪过他，不管他做任何事情，她都是言听计从。即使伤害了她，她依然会面带微笑的迎接他。只要他快乐，她就满足。

　　“什么？郑童和你分手？！”当魏冰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得张大了嘴。
　　“呵！”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熟练地点燃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她不喜欢这样的林橡。
　　“呵！伤心时的麻醉药。”她陶醉在吞云吐雾中。
　　“你可以喝酒。”她知道她会喝酒。
　　“这不够。”她低着头，陷入痛苦中。她害怕孤独，当思念来袭时，她特别孤独，所以叫来了许魏冰来陪她。
　　“我去找他算账！”
　　“别去！”她拉住了她，“我们现在每星期见一次面。”她道出了近况。
　　“这算什么？！他在玩你吗？”
　　“不，他体谅我才这么做的。他担心我一下子无法接受。”
　　“滚一边去吧！”她着实讨厌郑童这小子!
　　“我相信他爱我，他会回来的，我们现在只是暂时分离而已。我等他。”
　　“算了吧！他在骗你！不要傻了！”她担心她的好朋友，她很担心她，她希望她快乐。
　　“我相信他。我相信除了我他不会再爱别人了。”
　　“他不是个好人，他是个白眼狼！”许魏冰激动地叫了起来，她为林橡的单纯和痴心而心疼。
　　林橡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累、真的好累……

　　虽然到放暑假的日子，但是华东示范大学还是安排了课程要求学生们每天上课。由于林橡的情绪低落，心浮气躁，她无法设计出一件像样的作品。他们平均一个月一门课程结束，整整两个月的暑假，她已经两门课不及格了，任课老师对她很不满意。这天，班主任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林橡，你看看你７、８月份的成绩，都是红灯，而且‘红’得厉害！都是二十多分！你在学什么？！”
　　林橡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前两年的学习成绩还很好，现在怎么了？！眼见着快毕业了，你不想拿毕业证书了吗？！本来你完全可以拿到学位证书的！”这位负责的中年教师为她惋惜。
　　“我……我对这两门课不感兴趣。”她不忍心看到老师为她这么烦恼，只得编一个理由。
　　“什么感不感兴趣的，这又不是让你在创作艺术！我希望你能对你自己的前途多考虑考虑！”
　　她垂头丧气地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回到教室，她的那些朋友们忙问她，
　　“怎么了？林橡？老师说什么了？”
　　“我两门功课不及格，老师说我了。”她坐在位子上，一只手撑住脑袋，无力地回答。
　　“啊？你真的两门课不及格啊？”一位叫薛谨的女孩大声道，“昨天彤彤告诉我，我还不相信呢！”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女孩子。
　　“别不开心了，别理班主任，不及格就不及格，大不了补考好了。”李彤彤安慰道。
　　“我不及格得厉害了，都是二十多分。”她感觉到自己的前途没希望了。
　　“不要这么想！你那么聪明，上次考试只不过失误了而已！”薛谨的大嗓门再次响起。
　　“嗯，谢谢你们。”她笑了，为有这帮关心她的朋友而开心。
　　此时此刻，林橡终于体会到友谊的重要性了。当爱情来临时，她忽视了友情，把郑童当成了她的全部，她曾对郑童说，他就是她的天；而郑童却不是这样，在他的全部里她只占有三分之一。爱情会有背叛，会有变心，会有分离，再浓烈的爱情也有淡化的时候，当爱情离去，她的全部也没有了，赌得越大，输得越惨。而郑童是聪明的，他只输掉了三分之一。所以，林橡要重新争取她自己的三分之二。“追赶我曾失去的友情。”

　　林妈妈要求女儿抓紧时间去读四级，把四级英文考出来。她很不情愿的去报名了，她不喜欢英文，通常学艺术的人都不善长学语言，当然了，周小晨除外。但是没有办法，眼见着明年就得毕业了，她不得不去学。班里的同学都在为英文四级苦恼，因为据说四级开始改革了，考卷比六级的还难。这让林橡更傻眼了。
　　“妈，你说怎么办啊？我一定考不出的。”她啃着鸡爪向母亲抱怨道。
　　“考不出也得考，一个女孩子英文不好很吃亏的。”
　　“为什么我们要读英文啊？不让外国人读中文啊？”
　　“美国强大呗。你以前英文不是很好的嘛，每次都分数都考得很高。”
　　“那是因为试卷简单呗，哪能和四级比？”她很喜欢啃鸡爪，一吃就停不了。
　　“我说我的基因怎么没有传给你？”江梅子虽然没有出过国，但是英文却很流利。可惜女儿不像她。
　　“那要问你了，我又不知道。”
　　于是，林橡从9月份开始每周两天放学后便到学校外语系的大楼里上四级考前“全程班”，她没有上“强化班”，因为她知道她的水平只能读“全程”的。
　　她本来想叫陈琳或者薛谨她们来陪她一起上课的，她们都没有来，据说外面有偷偷买答案的，还有作弊用的东西的，因此她们决定靠这个办法来搏一搏。林橡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再说，她不想给她母亲丢脸。
　　由于今天是第一节课，教室里人满为患，林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了。喧闹的室内里，充斥着男男女女的说话声，通过他们的对话中，林橡才知晓，原来来读四级的不仅仅是他们华师大的学生，还有不少外校生，他们听说华师大的师资好、通过率高，所以就慕名而来。林橡便睁大眼睛好奇的观望着教室里走来走去的学生，猜测他们会是哪个学校的。直到老师来了，喧闹声便逐渐停止了。
　　“Hello everyone,I’m your teacher of English Leavels Four ,Lara,glad to meet you.”这是一位年轻的东北女孩，她身材娇小，没有北方女孩特有的高大。
　　林橡呆呆地看着讲台上叫Lara的年轻老师，心想着，英文好的女孩子怎么都是那么地漂亮，就像她的妈妈那样。接着，她又转念一想，其实学艺术的人也很不错啊，她们漂亮，我们有气质，有艺术气质。这时，响亮地一连串英文在她耳边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原来老师开始练听力了，她忙看看旁边的同学桌上的书，随即也把自己的书翻到相同的一页。
　　当他们放学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漆黑一片了。林橡一边走着一边打着哈欠，暗自叫道：“累死我了！”原本安静的校园又热闹了起来。这时，她想到了郑童，此时的他在做什么？一定又在家里或者网吧里玩游戏。呵！她冷笑了一下，他在做什么关自己什么事？！他们已经分手了！想到这，她便甩甩头，重新振作精神，往家赶。

　　每周的某一天，郑童都会发消息给林橡，起初，他会先问一下她的境况，然后问她明天可不可以来他家，和她见面，久而久之，他便不再问她的境况如何，就直接问她来不来他家。他们的关系，郑童说是好朋友关系，是很好的朋友关系；林橡黯然的说是情人关系，暧昧关系。那时候的她还很迷茫，沉浸在对郑童的希望和幻想中，沉浸在对回忆的紧抓不放中，所以执着的认为是“情人关系”，如果可以，她甘愿做他的情人。单纯的她不知道，当梦醒之后，她才会明白，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好朋友，也不是情人，更不是什么暧昧关系。他们都错了！
　　现在的林橡特别需要朋友，也特别在乎朋友。双休日里，她频繁的找许魏冰、周小晨和王湘怡，开始关心她们，重新了解她们；平日里，则和陈琳、薛谨、李彤彤她们在一起玩。有时候，她会把老朋友介绍给新朋友，她喜欢看到她们相互认识，玩得愉快的场景。
　　王湘怡又谈了一个新的男朋友，在一次周末大家聚会的时候，她带上这位男生给她们认识，林橡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比那个叫卓亚的好多了，虽然他长得不帅，个子也不是很高，但是人很老实，对湘怡也很体贴。
　　“他是我们一个年级的，叫石磊。”王湘怡甜蜜的勾着石磊的胳膊介绍道，“石磊，他们是我最最要好的好姐妹，林橡，周小晨，许魏冰。”
　　“你好。”石磊一板一眼地向她们打招呼。
　　“好。”她们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微笑道。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林橡首先发问，那次气冲冲地跑到湘怡的学校找卓亚的情景一直在她的脑海里。
　　“我是摄影班的。”他的眼睛很小，但是很有神。
　　“哦，快毕业了吧。”她们是专科。
　　“对，现在在实习阶段。”
　　“想做什么工作？”
　　“摄影师是我的梦想。”谈到摄影，他显得神采奕奕，“我特别喜欢Alec Soth，我希望能成为他那样。”
　　一边的王湘怡崇拜的望着她心中的“Alec Soth”。
　　“Alec Soth？他是个很有个性的摄影师。”周小晨插进来说道。
　　“是的，他不只有个性，还很离经叛道。”
　　林橡从石磊的眼睛中看到了他的梦想，从王湘怡的眼睛中看到她的爱。那次谈话很愉快，也很有意义。
　　石磊走后，王湘怡不断地和她们说他和她的事情，说她的石磊怎么怎么样，她们笑着耐心的听着，王湘怡本来就是一个为爱情而生的女孩，以前的林橡不理解她，现在则很佩服她，不管受了多少伤，她都会保存着爱人的勇气，相信爱，而她……
　　虽然和郑童分开了，但是她发觉他没有离开自己，不管身边发生开心的事情也好，不开心的事情也好，她还是会习惯性的告诉他，他会耐心地听完然后开导她或者向她提出意见，但这情况仅存于他们见面的时候，要是没有见面的话，他则很少回她信息。林橡会怨恨他对她的冷淡，会发消息骂他，然而第二天就会立刻向他道歉，他则冷冷的笑一笑。她发觉虽然他们分开了，但郑童依然像一展无形的披风，牢牢地罩着她。她真的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