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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事】枕清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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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海棠入旧乡】·知鹤
“你怎知他爱的不是你?”
“因为不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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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龙椅上端端正正地坐着的男子,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勾了勾唇,懒洋洋的出列躬身应道:“臣领命,明日便启程,定当为皇上收回元城。”
“梁侍郎,这般夸下海口,若是做不到呢。”
她轻笑一声,清泠的声音与高坐着的那位倒有些相得益彰:“做不到,无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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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顺,梁侍郎那边可有消息回来?”
“回皇上,暂时还未有消息。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一有消息会立即回禀皇上。”
“德顺,你俞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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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首的位置一直空置着,他只觉得自己一袭黄衣有些晃眼,以至于他坐在龙椅上竟然走了神。
“启禀皇上,臣以为,梁侍郎此举甚为阴险,将患有瘟疫的百姓放入元城,一旦散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听着忽然笑起来,低声笑道:“倒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有恍然意识到是在朝堂上,敛了笑意道:“爱卿说的是,待梁侍郎回朝,朕定会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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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厢旧梦温海棠】·沈不温
侍郎侍郎,以何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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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梁侍郎以女流之辈位居侍郎,如今又以此等不入流的手段拿下元城……”
“启禀皇上,元城信使有加急信件回禀。”
他坐在龙椅上,忽的有种不详的预感,蹙着眉道了一声“宣”。
“禀皇上,梁大人用计精准,韩将军及时打开了城门,瘟疫得以控制,现元城已攻下。”
他稍稍安下了心,笑道:“果然在朕预料之中。梁侍郎何时回京?”
信使有些迟疑,终低声回了一句:“梁大人她……回不来了,她在与韩将军交战之时,殉国了。”
朝堂上一片静穆,众人皆以为以皇帝对梁侍郎的宠爱,必然会大怒,却不想久久没有动静。御史大夫微微抬头想看个究竟,却发现皇帝已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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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可算是醒了,吓死奴才了。”
“梁清棠呢?”
德顺看着面色苍白,一脸无措像个小孩的少年皇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德顺,朕的侍郎呢?”
“皇上,梁侍郎殉国了。”
“胡说,你胡说!”他掀开被子就打算下床,却摔在了地上,德顺忙过去扶他,却被他推开了。
德顺看着他翕动的唇,伏在地上方听清,南屿国最年轻的皇帝失魂落魄地不断重复着:“她怎么可能死?她不是武艺高强吗?她一定还没有死,朕还要罢她的官,她怎么就死了。”
直至最后,只剩下一句话:“我本打算等她回来便娶她的。”
德顺叹了口气,谴了下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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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寒姜衔青棠】·魏叁凉
顾郅顾郅,你太固执
而我明如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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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顺再次打开御书房的门时,顾郅两眼空洞地看着他,再没有少年皇帝的意气风发。
他听到他问:“德顺,你还记得你的名字怎么来的吗?”
记得,哪能不记得。
梁清棠还是顾郅身边的宫女的时候就恣意的不得了,那时顾郅还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不得宠的皇子身边有这么个丫鬟,旁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总归皇子身边是要有个人照顾着的。
只是后来这个恣意的丫鬟竟然不动声色地设计了二皇子和三皇子,顾郅在知道她动手除了二皇子时,盯着她说了一句:“梁清棠,我怎么不认识你了。”
彼时,顾郅已经锋芒毕露,被封太子,梁清棠靠在他寝宫外的柱子上,懒洋洋的指着顾郅身边的小太监道:“德顺。太子身边需要一个恭德良顺的人。”
说完兀自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德顺却听到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可惜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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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顺,准备一下,朕要去元城。”
“皇上,您龙体欠安,元城路途遥远,实在……”
顾郅仿佛听不到他劝告,只是死死的盯着殿外:“不是说没有找到尸骨吗?梁清棠那样狠辣的人怎么可能死?朕定要去看看。”
“便是死,侍郎也该与君同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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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郅看到德顺从“安棠殿”找到的帕子,谴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在御书房呆了一整天。
恐怕不会有人知道蛰伏隐忍了十数年的少年帝王竟捧着一方帕子,盯着一句留言,落了泪。
“浮生所欠唯一死。”
“哈哈哈,梁清棠,你哪里欠我了?你欠我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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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杯海棠笑忘尘】·青瑜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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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郅大病未愈便筹备着去元城,也不等轿子,只吩咐人下去准备快马。
不理会众多大臣的阻挠,不管不顾地驾着马往元城赶,果然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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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郅赶了十天的路,病倒在途中,大梦了一场,梦醒后也不挣扎着去元城了,对太医也配合得很。
只是这病却总是不见好,还越发严重了。
有传闻说梁侍郎托梦给皇帝了,皇帝见梁侍郎恨他,便没有了生的念头。
顾郅也并非没有听到这样的传言,梁清棠确实入了他的梦,只是她未曾恨他。
她只是让他好好活着,然后留了个背影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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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郅回宫之后便开始翻箱倒柜,恨不能将整个皇宫都翻遍。
德顺问他在找什么的时候,他也不说话,就把自己默默地关在书房。
他遍寻不到时便想起来,早在梁清棠还未曾去元城之前,他就气得把那幅画给烧了。
他就给梁清棠画了这一幅画像,还被他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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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棠赶回皇宫的时候,顾郅已经病入膏肓了,她坐在榻上给他喂药,看着他从未有过的狼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她是怨他的,毋庸置疑。
可她怨他什么呢?
少时他与她便相依为命,从来顾郅便是委屈了自己也不肯委屈她;
后来她对二皇子下手,顾郅只是说了一句“你变了”,连责备一下也不曾舍得;
再后来她要出宫,他给她钱为她置办田产,让她在宫外生活;
再后来她女扮男装考科举,一路竟也走到殿试,他便直接定了双状元。
便是二人隔阂最严重的时候,他也留她在“安棠殿”,任她恣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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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捧棠棣慰旧事】·顾执凉
“喝酒吗?”
“不喝,我没资格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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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郅转醒的时候,看到榻上坐着的梁清棠,死气沉沉的眸子一下子凉了起来。
“清棠,你终于肯露脸了,”他说得很是委屈,“你每次入梦都只肯给我看个背影。”
梁清棠靠着床沿看了他许久,伸手狠狠捏了他的脸,笑得肆无忌惮:“顾郅,还在做梦呢?”
顾郅感觉到痛意,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梁清棠的手,颇有些惊喜地看着她:“清棠,你没死对不对?”
梁清棠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靠在榻上开始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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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郅的病渐渐好了起来,梁清棠在这期间却是一次都未曾出过他的寝宫。
起初他以为梁清棠是为了照顾他,后来却发现她是不肯在旁人面前露面。
“顾郅,梁侍郎已经死了。”
他想,梁侍郎死了便死了吧,他该挑个日子迎娶梁清棠当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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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顾郅那里还未曾准备好,梁清棠便说要离开了。
她总是那般言之凿凿,她说梁清棠这辈子就是为了顾郅而活着,她死过一次,想为自己活了。
她说:你叫顾郅,也确实顾郅得很,可我比你更固执,我固执到整个世界只有一个顾郅,但是我很累了,我要去为自己而活了。
“天南海北,我想潇潇洒洒地去走一走,顾郅,你放我离开吧,若我哪一天想通了,我便回来再也不走了,可好?”
她讲话说到如此份上,顾郅哪还能不放她离开?
“我再给你画一幅画像吧,就当是……给我留个念想好了。”
“好。”
“若是……若是你还念着我,多给我写几封信,可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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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棠离了宫就好像把顾郅完全抛到脑后了一般,直至第二年海棠花开的季节才将将寄回一封信。
而那信,也不过寥寥数字,顾郅却日日拿在手里摩挲着。
梁清棠的信几乎是一年才有一封,顾郅最开始还满怀期待地等着,到后来便不抱什么期望了。
大约是思念成疾,顾郅自梁清棠离开后便一直缠绵病榻,终于在第七年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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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顺在收拾皇帝的遗物时,将梁清棠寄回的七封信都整理了起来,却发现自第五封起,便明显看出不是出自同一人手笔了。
梁清棠的字是顾郅教的,连德顺都能看出来,顾郅又怎会不知。
德顺忽然就想起来,顾郅在打开第五封信的时候,忽的大笑了起来,以一副无比悲凉的语气说:“梁清棠素来擅长自欺欺人,当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朕还以为她真的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