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录》南北一顾

7、【故事】韶华倾负

　　“安小汐！”安小汐听见了老师同学着急的呼喊声。哈，落后了！被其他选手连连赶超，脚踝的疼痛传遍全身。“坚强！安小汐，要坚强，不是吗？”肢体完全没有了一点感觉，她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蒸发，伴着汗水消散在空气中。
　　“小汐，好厉害，是第一，第一哎！”冲过终点，扑面而来的是同学们的欢呼。安小汐平复了呼吸，勾起了苍白的笑：“我累死了，先去躺尸一会儿啊。”说完笑嘻嘻地走开了。
　　一旦停止了疯狂的跑，脚踝上钻心的疼痛感立即涌了上来，安小汐依然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忽然，一双手扶住了她，不是很有力，却很温暖：“很疼吧，疼就不用死撑着，即使跑不到第一也没人会怪你。”
　　“沈凌风，是你？”安小汐微怔，却在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推开了他，笑得有些欠扁，“我怎么会疼，不过就是800米嘛，小case啦！”
　　“可是，你在400米的时候就已经扭到脚了，不是吗？”一句话让安小汐的笑倏地僵在了脸上——她还以为，没有人会知道。她有些狼狈的转过身去，初春微暖的风中，她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那又怎样？我还是跑到了第一，说明我很坚强不是吗？”
　　“安小汐，有时候，坚强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伪装。”沈凌风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而安小汐却在他的手又快扶到自己时，仓皇地跑开了。
　　十六岁的花季，
　　落英纷纷，春渐浓。
　　“伪装？会吗？”安小汐坐在座位上，咬着笔头对着沈凌风的背发呆，“哎呀，烦死了烦死了，明明高一一学期到现在都没有什么交集，干嘛要在运动会那天说些莫名奇妙的话啊，我哪有什么伪装啊！我就是这么坚强，就是这么没心没肺嘛，搞什么啊！”安小汐胡乱揉了揉没有扎上的头发，趴在桌子上相当烦恼。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活动课，安小汐一个人走到小树林里，握着手机，拨号键迟迟没有按下，手心渐渐攥出了汗，终究，还是按下了。电话铃声响了好长时间，安小汐好像等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已经响了一遍，她却还是死死的抓着手机等着。
　　“喂，小汐，妈妈现在在忙，先挂了啊。”好不容易接通的电话，只有夹杂着不耐的一句话，便又是冰冷的“嘟——嘟——”声。
　　“可是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啊，你不是说，今年一定会记得吗？你不是说会来学校陪我吗？”泪滴滑过脸颊，就好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却在手机上溅起点点泪花，一点点期望，一点点失望，一点点甜蜜，一点点苦涩……
　　“安小汐，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啊，生日快乐。”安小汐局促的抹了抹脸，抬头却看见一个大男孩和自己一样局促，还时不时的绞着衣服，“扑哧”一下便笑了：“不就是个生日嘛，我从来不过生日的，有什么好在乎的，瞧你紧张的，姐姐我又没有欺负你。”
　　沈凌风渐渐敛了害羞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小汐，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我哪有在装，全班、乃至全年级的人都知道我安小汐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说到底，我还是坚强嘛，别人这么说都打击不倒我。”安小汐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全然一副小混混的样子。
　　“你所谓的坚强，只是因为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着哭泣的肩膀。”他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安小汐高高筑起的心防，“开学第一天见到你时，你的眼睛里盛满了忧伤，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原本可以那么清亮的眸子染上了冰霜。后来发现，你是一个很要强的完美主义者，各方面都力求完美。成绩总是数一数二，人缘极好，领导能力、组织能力极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俱为上佳，就连体育运动也无可比拟。我才明白，其实你是用自己的完美来掩饰自卑，你害怕别人会遗忘你，会瞧不起你，所以你选择了比别人做得好，选择了众星捧月。可是小汐，高处不胜寒啊！真实的你是那么脆弱，那么渴望被人重视，那么让人心疼，所以，安小汐，摘掉你的面具，让我来保护你，可以吗？”
　　沈凌风问得小心翼翼，安小汐听的泪流满面：“沈，沈凌风，你真的会保护我吗？从来没有人这么和我说过。原来，我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你知道吗？好多好多人说我是变色龙，放在哪儿都能很快的适应环境，很好的生存下来。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蝶，经过一次次的蜕变，一次次的重生，而变得骄傲坚强。可现在才发现，我唯一的保护色就是坚强。”
　　沈凌风坐在安小汐身旁，指腹轻轻覆上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泪水，仔细的好似对待珍藏已久的宝贝：“小汐，我沈凌风说出的话绝对算数，我会保护你，永远。”
　　“谢谢你，凌风。”校园的小树林里，安小汐向沈凌风借了一个肩膀，哭着度过了她最温暖的生日。
　　十六岁的花季，
　　暖风习习，夏微熏。
　　“小汐，小汐——”夏沫儿气喘吁吁的跑到安小汐面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急着开口，“你，你，喜不喜欢，沈，沈凌风？”

　　安小汐眨了眨眼睛，甚是俏皮的说：“他嘛，当然喜欢啦。”
　　“啊——原来你喜欢他啊！”夏沫儿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
　　“怎么？你不会是，想追他吧？”安小汐的突然凑近吓了夏沫儿一大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朝小汐那张放大了的脸拍去，“是啦是啦，我，是有点喜欢他啦，可是，你不也喜欢他吗？”
　　“安啦，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恩~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来帮你搞定他。”小汐豪迈地拍了拍胸脯。
　　十六岁的花季，
　　飘香阵阵，秋亦凉。
　　“凌风，你觉得沫儿怎么样？”小汐一边把自己碗里的青椒挑出来放到沈凌风碗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套着话。
　　“夏沫儿？挺好的啊，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沈凌风也习以为常地把夹过来的青椒吃了，“好了好了，别挑食了，赶紧吃。”
　　“那如果她喜欢你呢，你会接受她吗？”
　　“傻丫头，又在瞎想些什么呢，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我们去看会书。”沈凌风淡淡的笑着，伸手把小汐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安小汐听到他的回答，居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如释重负，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是依赖，是信任，是霸道，还是爱情？异样的感觉让她害怕起来。
　　十六岁的花季，
　　飞雪翩翩，冬已临。
　　“凌风，接受沫儿吧，她喜欢你，大家都知道。她对你那么好，我也都看在眼里，你不能一直把她晾着。”安小汐夺过沈凌风的作业，毫不客气的抄了起来。
　　沈凌风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汐希望我和她在一起？”
　　“那当然了，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而且你们两个是我一手撮合的，要真在一起了，我可不就是红娘了！”依旧是一脸的玩世不恭，可这次，心里的钝痛用了好大的勇气才压下去。
　　沈凌风却没有再接话，低头做起了作业。
　　放假前一天，夏沫儿神神秘秘地拉着安小汐来到了学校凉亭，很自然的牵起了沈凌风的手，开心的笑着说：“小汐，告诉你个好消息哦，我和凌风在一起了，昨天刚确定的。”
　　安小汐只觉得自己的世界瞬间就坍塌了，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却只能强扯出一丝笑：“恭喜哈，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小汐，快放假了，这个送给你，”沈凌风浅笑着递了一个盒子给她，“无论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永远，这是承诺。”
　　忍了好久的泪终于没能忍住，安小汐没有接过盒子，却抱住了沈凌风，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你说你会保护我，永远。可是，我却想一直守护你，默默守护着你就好。”
　　说完便松开了他，接下他手中的盒子，胡乱抹了抹泪，笑得没心没肺：“不要拒绝我，因为在你面前，我所有的伪装都已破碎，我怕没有勇气再坚强。”几乎是逃一样，安小汐抓着盒子跑开了。
　　“小汐，我爱你。
　　我会保护你，永远。
　　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安小汐又一次将书签夹在了书里——《我有相思不可言》，这是那年沈凌风送给她的，原来，他也是爱她的。安小汐静坐于落地窗前回想初次看这本书的时候，流了多少泪，心痛了多少次，结果却是happy ending，而那年，十六岁的花季，倾尽韶华。
　　经年已逝，倘使流年转，安小汐仍会无措，仍会彷徨，但只求：不负韶华不负君。

作者有话说

　　同为13年所写，有雷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