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录》南北一顾

3、【故事】上穷碧落

　　一、上穷碧落下黄泉

　　帝生与流云仙子大婚之时，整个仙界都到了，独独没有请南音公主。众仙皆知这其中溯源，却仍有几个不明就里的小仙窃窃私语。
　　南音就是在这些窃窃私语中到的。
　　“七殿下大婚怎生都没人告诉南音，差点误了时辰。”
　　帝生蹙了蹙眉，从大殿上缓步走下。
　　“南音，别闹了，回去。”
　　南音盯着一席红衣的帝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绕过帝生向流云走过去。
　　——七殿下，我是来送贺礼的，短笛清音，送给殿下身侧之人。
　　北有笛声，南有清音。
　　众仙皆知，帝生善笛，南音善曲。
　　那年他遍寻清水玉，
　　那年他遍寻无痕刀，
　　只为制得短笛一支，名唤清音。
　　如今她仪态大方说着“送给殿下身侧之人”。
　　他忽的慌乱起来：
　　“南音，这桩婚事毁不得。”

　　——那我毁了她总可以吧。

　　南音的短笛顿在了绝对伤不到流云仙子的位置。
　　她转身看着帝生不可置信的表情，轻轻地笑了。
　　——帝生，下一世吧。
　　——下一世我不这么任性了。
　　——我总记得你说过此生只会娶一人。
　　——又怎会真的伤了她。

　　帝生颤着手收回沾满血的无尘剑，大步上前拥她入怀。
　　他看着她满身血，像是再也抓不住。
　　——帝生，这血的颜色，与你的喜服一般好看。

　　——无尘认主，你已是我的人，它怎么会伤到你？
　　——你都不认，又何苦要它认呢？

　　“七殿下这婚还继续吗？”
　　怀中人在慢慢消失，帝生疯了一样抬头朝问话的人吼：“无尘怎么会伤了她？”
　　司命看着最终消失不见的南音，淡漠开口：
　　“她怀孕了而已。”

　　帝生一边褪着身上的喜服，一边不停地喃喃。
　　——她怀孕了。
　　“司命，她说下一世。”
　　“司命，带我去见她。”
　　“司命，送我轮回吧。”
　　他早已没有尊为七殿下的骄傲，从她消失在他怀中的那一刻，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司命终是叹了一口气。
　　——你遇不到她。

　　——我不信我遇不到。
　　——上穷碧落下黄泉。
　　——我总能找到她的。

　　二、两处茫茫皆不见

　　这一世，她不再是不问世事的南音公主；
　　这一世，他不再是有恩未报的七殿帝生；
　　这一世，她仍旧是不愿放手的流云仙子。

　　——你遇不到她。

　　花灯初遇华灯初上时，
　　他问她可愿随他回王府，
　　她嫣然一笑，亦无所畏惧。
　　——不愿。

　　他教她写字，
　　教她习武，教她吹笙，
　　却从不让她碰短笛。
　　她不问，他不说。

　　她终是入了王府，
　　众人皆知七王与端姑娘总归是不同的。
　　连她也信了，
　　若不是常看到他抚着短笛叫阿音，
　　若不是偶然看到短笛上刻着清音二字，
　　她就真的信了。

　　——我不欠你什么了，我要去找我的阿音了。
　　她想，阿音大概就是那个她连碰都碰不得的短笛上刻着的人的名字；
　　她想，阿音大概就是那个她连进都进不去的男子心尖上的人的名字；
　　她想，反正不会是自己。

　　她听了他的话，她放他去找他的阿音。
　　她在街角看到七王爷南浔与青音郡主的大婚。
　　“七王爷，终于抱得美人归。”
　　她笑着转身离开，
　　低语声早已融进了那一城的繁华。

　　他看到街角的飘起的素衫，
　　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是抓不住。

　　“你要我救她？”
　　“可是我怎么救得了她呢？”
　　“要我给她换血吗？”

　　——七王爷，你要我怎么救她呢？
　　——换血吧，她不是一般人。

　　她看着躺在床上中毒至深的人，
　　果然是个美人呢，
　　果然不是一般人呢，
　　果然，是他心尖上的人啊。

　　——那换血吧。

　　他看着她的血流入青音的身体，
　　恍惚间看到了南音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怀里。
　　他跌跌撞撞地想要推开她，
　　却看到她无神的眼里一瞬间布满了嘲讽。
　　——七殿下，我履行过承诺了。
　　——帝生，你的恩，我帮你报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抱住她，
　　却只来得及抓住她滴落的红泪，
　　和她散在风中的声音。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这一世，她是孤女端笛，
　　短笛还是断笛？
　　这一世，他是七王南浔，
　　南浔还是寻南？
　　这一世，她是郡主青音，
　　青音不是清音。

　　三、敬你一抔土，黄泉白骨为伍

　　听闻七殿下有一鲛人泪，奉若明珠；
　　听闻七殿下历一劫，凡尘两三千，尽忘却；
　　听闻七殿下为救流云仙子，舍身成仁；
　　听闻七殿下……
　　听闻很多，只是无人再见过帝生。

　　“司命，你还是不肯送我去轮回吗？”
　　“你如今轮回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带她回来啊。”
　　司命看着醉倒在奈何桥上的帝生，轻叹一声：
　　“她若能回来，你又何苦在这奈何桥上等上上千年？”

　　——南音公主本就是鲛人，鲛人泪血，魂飞魄散。七殿下你又怎么会不知道。

　　听阴司那些小鬼说，奈何桥边有一男子，日日拿着个破珠子。
　　大约是个上神，只是蓬头垢面，醉酒浮生。
　　听阎王说，那腰间别着的短笛是早些年七殿下送给南音公主的。